第68章 观察站
上带着一夜未眠留下的清晰疲惫,但那双眼睛在晨光中,依旧清醒、锐利,甚至带着一种过于冷静的审视感。他手里拎着个不大的、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袱。走到磨坊门外几步远的地方,他停下脚步,目光似乎穿透了门板的缝隙,准确地对上了苏婉窥视的方向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苏婉,是我。”他的声音平稳地响起,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门内,“方便进来吗?带了点东西,另外,有事情需要谈谈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苏婉沉默了两秒,缓缓拉动那扇沉重的木门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吱呀——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令人牙酸的门轴摩擦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。更多的、惨白的天光涌进昏暗的磨坊,也将周振的身影清晰地勾勒出来。他站在门口那片被踩实的雪地上,目光迅速而有效地扫过磨坊内的每一个人、每一处角落,在老吴和大林手边的武器上略微停顿,在猴子苍白潮红的脸和陈桂兰怀里那个小包裹上多停留了一瞬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又很快松开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带了些东西过来。”他举起手中的粗布包袱,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进行最普通的邻里往来,“一点能垫肚子的,还有在村里翻找时,发现的、可能有点用处的药草。另外,有些情况,我们需要尽快沟通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苏婉侧身,让出进门的路。周振迈步走进磨坊,带着一股外面的寒气。他走到磨坊中央相对空旷些的地方,蹲下身,将包袱放在地上,解开系着的布结。里面是几块黑褐色、烤得干硬、形状不规则的饼子,散发着一股混合了焦糊和土腥的苦涩气味。还有一小捆用草茎捆扎好的、晒得干瘪的褐色草叶和几朵同样干枯发黄的小花,以及几块洗得发白、但相对干净的旧布条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村里实在找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。这些饼子,是用以前村民储存的、勉强能吃的植物根茎磨粉烤的,味道很差,但能提供一点热量,顶饿。这些草药,”他拿起那捆干草,“是黄芩和金银花,我辨认过,晒得还行。煮水,或许能清热,对伤口感染和高烧,可能有点辅助作用。总比没有强。”他介绍得很实在,没有半点夸大或渲染,甚至带着点“信不信由你”的坦诚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护士立刻上前,接过那捆草药,凑到鼻尖仔细闻了闻,又用手指捻开几片叶子,对着从屋顶裂隙透下的光仔细察看,片刻后,她点了点头,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:“是黄芩和金银花,虽然储存不当,品相差,但药性应该还有。能用。谢谢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客气。”周振的目光转向苏婉,略过她手中始终未曾放松的匕首,“能单独聊几句吗?关于这个村子,关于我们昨晚谈到的‘净土’,也关于……眼下最紧迫的,我们该怎么办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苏婉看了一眼磨坊内的同伴。老吴对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,陈小树的眼神里则写着清晰的“警惕”。她转回目光,看向周振:“可以。外面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前一后走出磨坊,在门边不远处,一棵早已枯死、枝桠狰狞刺向天空的老核桃树下站定。清晨的风凛冽如刀,卷起地面细腻的雪粉,打在脸上生疼。废村在晨光中显露出更多破败的细节,也更显得死气沉沉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猴子撑不了多久,陈桂兰母女的情况,恐怕更糟。”周振没有任何寒暄,开门见山,语气平静地陈述着残酷的事实,“废村里能找到的药草有限,食物早已耗尽。我那边的情况稍好一些,但也不过是勉强维持,坐吃山空。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新的出路,或者……找到那个‘净土’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昨晚提到,在村里发现了些东西。”苏婉看着他,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。

    

    周振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,掏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包。他小心地揭开层层油纸,露出里面几张边缘破损、严重发黄脆化的纸张。是手绘的地图,还有写满密密麻麻日文的笔记,夹杂着一些简易的图示和标记。苏婉凑近,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——那图纸的绘制风格、纸张历经岁月后的质感、甚至日文笔记那种特有的书写笔迹,都与他们从矿洞中带出的、那些染血的文件碎片,何其相似!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是在村后头,一个几乎被塌方掩埋的老地窖角落里找到的,压在一口朽烂的破木箱最底下。”周振用指尖,小心地点着其中一张相对完整的地图。地图上山形水势的勾勒十分粗糙,但几个用红笔特意圈出的点格外醒目。一个点旁标注着日文“サンプル保管地点A”(样品保管点A),另一个点则写着“観察所B”(观察所B)。而那个“観察所B”的位置,赫然就标注在废村的东侧,地图上甚至用虚线画出了一条蜿蜒的、通往深山的路径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样品保管点A……指的就是那个泄露的矿洞?”苏婉问,声音不自觉地压低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可能性极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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