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面在脚下延伸，光滑如镜，死寂无声。寒风失去了一切阻挡，肆意刮过宽阔的河面，卷起细密的雪粉，像无数冰冷的针，扎在裸露的皮肤和冻僵的脸上。苏婉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，左脚探出，在冰面轻轻一踏，感受着力度的回馈，确认坚实，才将重心缓缓移过去。身后，老吴背着猴子，沉重的脚步每一次落下，冰层深处都会传来一丝几乎听不见的、令人心悸的“咔嚓”声，仿佛巨兽在冰下翻身。刘嫂和红梅互相搀扶，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，脸色惨白如纸，眼睛死死盯着脚下，不敢有丝毫分神。
对岸的废村，在暮色四合、风雪弥漫的背景中，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宁静。几十栋低矮的石屋、木屋，如同被随意丢弃的积木，散落在积雪覆盖的谷地里。大多已破败不堪——屋顶塌陷，露出黑黢黢的骨架；墙壁开裂，被厚厚的冰雪填满缝隙。没有一丝灯光，没有一缕炊烟，甚至连鸟雀的踪迹也无。只有永不停歇的风雪，掠过残垣断壁时发出的、如同亡魂呜咽般的叹息，是这片死寂之地唯一的声响。
河中央，苏婉停下脚步，半蹲下身，眯起眼睛仔细观察前方冰面。冰层看起来很厚，呈现一种浑浊的灰白色。但靠近对岸的方向，有几处颜色明显发暗，冰面似乎更薄，甚至隐约能看到冰层下黑色的、深不见底的水流。是之前有人凿过冰？还是冰层本身就有薄弱之处？她不敢冒险，调整路线，绕开那几处可疑的暗色区域。
“快到了……”她低声道，声音在呼啸的风中几乎被吹散。这句话既是对身后几乎力竭的同伴说的，也是对自己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的一种微弱安抚。
距离对岸坚实的冻土还有最后二十多米。希望似乎触手可及。
就在这时，走在最后、精神已近恍惚的红梅，脚下突然一滑！
“啊——！”一声短促的惊叫撕裂了风声。
她整个人失去平衡，向侧面重重摔倒在冰面上，滑出去好几米远。刘嫂下意识想去拉她，结果自己也跟着失去重心，踉跄着摔倒在旁。
“砰！”“哎哟！”
红梅的手肘和膝盖结结实实地撞在坚硬冰冷的冰面上，剧痛让她瞬间眼泪直流。但更致命的是，她摔倒的地方，冰面发出了一声清晰的、如同玻璃碎裂般的“咔嚓”声！数道细密的白色裂纹，以她身下为中心，迅速向四周蔓延开去！
“别动！都别动！”苏婉心脏骤然缩紧，厉声喝道，声音因紧张而尖利。她立刻示意同样停下脚步、满脸惊骇的老吴原地不动，自己则小心翼翼地、几乎是用脚尖点地，一点点挪向红梅摔倒的位置。
冰面在红梅身下裂开了一个巴掌大的蛛网状裂痕，中心点最深处，冰层已经发白、变薄，隐隐能看见下面流动的、墨黑色的河水。寒气混合着水汽，从裂缝中丝丝缕缕地冒上来。
“慢慢……慢慢起来。”苏婉在距离红梅两米外停下，不敢再靠近，她压低声音，尽可能让语气平稳，“别用膝盖，用手撑，把重量分散开。动作一定要慢。”
红梅吓得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，眼泪混合着雪水糊了满脸。她咬着牙，按照苏婉说的，一点点用手肘撑起上半身，然后极其缓慢地移动手臂，试图找到更稳固的支撑点。每挪动一寸，身下的冰裂似乎就无声地扩大一丝。刘嫂在不远处屏住呼吸，一动不敢动。老吴背着猴子，僵在原地，额头青筋暴起。
时间仿佛被冻结在这片光滑的死亡冰面上。寒风依旧呼啸，对岸的废村在暮色中沉默地注视着这惊险的一幕，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。
终于，在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时间后，红梅颤巍巍地、用尽全身力气，从冰面上撑了起来，双腿发软地站直。她脚下的冰面随着她最后的动作，又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轻响，但终究，没有彻底碎裂。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、连滚爬爬地挪到苏婉身边，一把死死抓住苏婉的手臂，指甲深深掐进她破烂的棉衣袖子里，整个人抖得停不下来。
“走！快走！”苏婉不再多言，也顾不上安抚，几乎是拖着红梅，同时示意老吴和刘嫂，用最快的速度冲向最后十几米外的河岸。
踏上对岸坚硬冰冷的冻土那一刻，所有人都像被抽掉了全身骨头，瘫软在地。老吴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猴子卸下，自己一屁股坐在厚厚的积雪里，张着嘴，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，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翻滚成团。刘嫂和红梅互相搀扶着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，脸上毫无血色。
苏婉没有允许自己休息哪怕一秒。她迅速单膝跪地，警惕地扫视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