猎枪、砍刀、斧头，一件件从苏婉、老吴、猴子、红梅手中被取下，丢在脚边的雪地里。金属与冻土碰撞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动作不算粗暴，甚至带着一种程序化的克制，但那股不容置疑、不容反抗的意味，比任何暴力都更让人心底发寒。周振手下那十几个人沉默地执行着命令，彼此间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，站位却默契地封死了所有可能突围的角度。他们的眼神在火把跃动的光影里，是一种淬过冰的冷静，与外面那些嘶吼癫狂、眼泛血光的“红眼人”截然不同——那是经过组织、受过训练的眼神。
“手电放下，别晃眼睛。”周振对几个持强光手电的下属随意挥了挥手。刺目的光柱移开了，但周围仍有四五支火把在燃烧，松脂噼啪作响，将这片林间空地照得亮如白昼，也照亮了每一张脸上无法掩饰的疲惫、惊疑，以及雪花落在睫毛上瞬间融化的湿痕。
苏婉的视线死死锁在周振身上，又迅速扫向被两个壮汉一左一右牢牢钳制在一旁的赵小山。少年深垂着头，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刻意避开她的目光。但火把的光依旧顽强地钻过发丝缝隙，照亮了他那双赤红色的眼睛——不再是纯粹的疯狂，那里面翻涌着更复杂的东西：痛苦、挣扎、一种深重的疲惫，还有……一丝难以解读的、类似愧疚的情绪？像两簇在余烬中明明灭灭、行将熄灭的炭火。
“你们想怎么样？”苏婉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沙砾摩擦，喉咙里还残留着奔跑时吸入的冰冷空气和血腥味。
“不怎么样，聊聊。”周振向前踱了两步，戴着破旧皮手套的双手相互搓了搓，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，仿佛真的只是在取暖。他看起来四十出头，面容冷峻，线条硬朗，脸上没有红眼人那种病态的红斑或溃烂，甚至显得过分“正常”和“干净”。“我知道你脑子里现在一定塞满了问号。比如，赵小山为什么好端端地在我这儿；外面那些嗷嗷叫的疯子到底是什么东西；我们这群人又是打哪儿冒出来的；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平静地看向苏婉，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，“……林秀，现在在哪儿。”
他每吐出一个词，苏婉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一分。尤其是最后那个名字——林秀。
“她怎么样了？”苏婉的声音绷紧了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用疼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。
“还活着。至少一个小时前，还有气儿。”周振的视线转向赵小山，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，“小山，你来说。具体点。”
赵小山的身躯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，仿佛这个名字是烧红的烙铁。他极其缓慢地、一点点抬起头，这个过程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。嘶哑的声音从他干裂渗血的嘴唇里挤出来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虚弱：“我……我带她从木屋后窗用床单结的绳子爬下来……绳子……绳子在中途断了。摔了一下，不高，但她本来就……”他吸了口冷气，喉咙里发出哽咽般的声响，“……撑不住了。出血，咳血，体温烫得吓人……我把她……拖到一个背风的枯树洞里，用雪尽量盖好，做了伪装。然后……没等我走远，就被周叔的人……发现了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带着她一起走？”苏婉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赵小山脸上，试图从那片痛苦混乱的沼泽里，挖掘出一点点真实的碎片。
“带不动了。”赵小山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每个字都浸透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，“背着她，在深雪里……我根本走不快。很快就会被追上，两个人……都活不了。把她藏起来，我一个人，目标小，也许能引开追兵……她……或许还能有一线机会……”他抬起赤红的眼睛，飞快地看了苏婉一眼，又像被烫到般迅速垂下，“我知道这很蠢……但我当时……没别的办法了。”
苏婉沉默地审视着他。这番话逻辑上似乎说得通，在绝境下甚至是某种“理性”的选择。但赵小山脸上的表情太复杂了，那不仅仅是做出艰难抉择的痛苦，还有一种更深层的、近乎自我厌弃的麻木，以及……那种挥之不去的、奇怪的“愧疚感”。他在愧疚什么？仅仅是因为“抛弃”了林秀？
“那你，”苏婉的语调刻意放平，减少情绪，只留下锐利的质疑，“又为什么会和他们在一起？”她微微侧头，示意周振和他身后那些沉默的“清缴队”。
赵小山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，又像是被逼到了墙角，他深吸一口气，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：“因为周叔他们……一直在暗处监视祭司的一举一动。我爸……老赵，以前是这片林区的护林员，周叔……是林场派出所的民警，他们认识。灾变后，周叔带着一些没疯、还有理智的人躲藏起来了，一直在暗中活动，想办法救人，搜集物资，也……调查祭司和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