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片混着灰烬，在灼热的空气里打旋。那几具丧尸拖着僵直的腿，朝大树下那个倚靠着树干、头颅深垂的身影挪去。五米，三米，一米……一只高度腐烂、指骨裸露的手抬了起来，指尖悬在林秀沾满血污的肩头布料上方，几乎要碰触到。
苏婉的脚像被钉死在雪地里。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，每一次搏动都带着铁锈味的窒息感。回去？拖着几乎耗尽体力的残队，面对身后紧咬不放的追兵和侧翼不断涌来的尸群，无异于集体自杀。不回去？眼睁睁看着林秀——那个曾带着他们在绝境中找到一丝微光的人——在下一刻被撕成碎片？
就在那青黑色的指尖即将擦过布料的刹那——
斜刺里，一道黑影撕裂了飘雪与火光，箭一般射来！
是赵小山！
他怎么会在这里？！他刚才不是应该带着几乎失去意识的林秀，试图从另一边悄悄离开吗？！
赵小山手里没有任何武器。他就那么直直地、毫无花巧地撞进了那几具丧尸中间。用肩膀，用胸膛，用全身的重量和冲力，硬生生将靠得最近的三具撞得趔趄歪倒，自己也失去平衡，重重摔在林秀脚前的雪地里。他几乎在倒地的瞬间就弹了起来，甚至没回头看一眼身后那个仿佛已与这个世界切断一切联系的躯壳，喉咙里滚出一声被血沫呛住的、野兽般的低吼，转身就扑向重新站稳围拢的丧尸。
拳头砸在腐烂的面颊上，发出沉闷的噗嗤声；脚狠狠踹向膝弯；甚至在被一具丧尸抓住手臂时，他低头就用牙齿恶狠狠地咬向对方的手腕，撕扯下一块连着筋皮的腐肉，呸地吐掉。没有技巧，没有章法，只有最原始、最野蛮的搏命，用血肉之躯铸成一道摇摇欲坠的堤坝，死死拦在林秀与尸群之间。
但他只有一个人。更多的黑影被这边的声响和活人气味吸引，从燃烧的木屋方向，从与红眼人混战的区域分流，摇晃着，嗬嗬低吼着，朝这棵孤零零的大树围拢过来。
“他疯了……”靠在老吴身上的猴子哑着嗓子喃喃，脸上血色尽褪。
苏婉看着赵小山在尸群中左支右绌、顷刻间添上数道新伤的背影，又看向他身后那个对周遭一切厮杀、吼叫、死亡威胁都毫无反应，仿佛灵魂已飘往另一个维度的“林秀”，一股混杂着冰寒与灼热的混乱感死死攫住了她的心脏。哪个才是真的？眼前这个徒劳搏杀的男人，和那个他曾暗示“或许已不可挽回”的女人？到底哪里出了错？是什么让赵小山做出这种近乎自杀的举动？
“苏婉姐！走啊！再不走就真的被包圆了！”陈小树的低吼带着少年人变声期末尾的嘶哑，从身后不远处传来。他那边，几个红眼人已经摆脱了丧尸的纠缠，猩红的眼睛如同鬼火，在树林边缘明灭，朝他们藏身的这片灌木丛张望过来。
“等等！”苏婉猛地抬手，不是对陈小树，而是对自己脑中沸腾的噪音。她强迫自己从那团乱麻中抽离出一根最锋利的线——视线死死钉在“林秀”脸上。跳动的火光在她苍白如纸的皮肤上投下晃动的阴影，她依旧垂着头，但嘴唇……干燥起皮的嘴唇，似乎在极其轻微地、持续地翕动着。
苏婉一咬牙，对陈小树低喝：“掩护我！”话音未落，她已像一只离弦的箭，压低身形，凭借灌木和地形的掩护，朝着那棵大树疾冲而去。
“苏婉姐！”陈小树惊得差点喊出声，想追上去，却被旁边伸来的、沾血的手一把攥住胳膊。
是猴子。他额头冷汗涔涔，眼神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清醒：“相信她！挡住那边！”他另一只手指向树林，那里，几个红眼人已经发现了动静，正发出兴奋的嚎叫，挥舞着武器冲来。
苏婉几乎是贴着地面滑到了树下。最近的一具丧尸离她不过七八步，赵小山背对着她，正用双手死死扣住一具丧尸的头颅，狠命一拧——令人牙酸的“咔嚓”声混着脊椎断裂的闷响，那具丧尸软倒下去。赵小山自己也晃了一下，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汩汩冒血。
苏婉没看赵小山，她直接扑跪在“林秀”面前。距离近了，那微弱的、断断续续的气声终于清晰起来，钻进她的耳朵：
“…西北…风…逆风…听…车…引擎…怠速…三辆…以上…不，四…五…”
“…东南…林子…三十步…雪下…埋着…东西…铁锈味…重…还有…血腥…旧的…”
“…他们…队伍后面…自己人…在吵…女人哭…尖…孩子…叫饿…有人…在打…”
不是完整的句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