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把的光在风雪中明明灭灭，像一条蜿蜒的毒蛇，沿着山道快速逼近。苏婉站在林场木屋的窗前，手指死死抠着窗框。三十支？五十支？风雪太大，数不清，但那片移动的火光几乎连成了线，从西面山坡一直延伸到谷底。
“他们…他们怎么找到的？！”芳姐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脚印。”老吴脸色铁青，“我们抹得不干净，加上林秀的血迹…他们顺着痕迹追来了。”
木屋里一片死寂。只有角落传来的、压抑的啜泣——是陈小树。他跪在林秀身边的地铺旁，握着林秀冰凉的手，肩膀一耸一耸。林秀被安置在屋内最避风的角落，身下铺了能找到的最厚的兽皮，身上盖着两件破棉衣。但她几乎没有生命迹象，呼吸微弱到要凑近才能察觉，脸上是死人才有的灰白。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大林——西山农场那四个幸存者中个子最高的男人，哑着嗓子问。他手里握着一把从林场工具棚找到的柴刀，但手在抖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苏婉。
苏婉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从窗外收回视线。火光还在逼近，距离林场最多还有两公里。以雪地行进的速度，半小时，最多四十分钟，就会到。
“检查防御。”她声音沙哑，但尽量平稳，“老吴，林场有没有围墙？栅栏？”
“有，但年久失修，东边塌了一段。”老吴快速说，“工具棚有铁丝和木板，能临时补一下，但挡不住人硬冲。”
“能挡多久是多久。大林，小赵，你们跟老吴去修。芳姐，红梅，你们检查所有窗户，用木板钉死，留射击孔。李护士，你照顾林秀和产妇孩子，准备应急药品。刘姐，你带妞妞和豆豆躲到地窖去。”
“地窖？”刘姐一愣。
“木屋后面有个菜窖，入口隐蔽，里面应该能藏人。”老吴补充。
“那你们呢？”陈桂兰虚弱地问。她躺在另一侧的地铺上，小雪裹在她怀里，安静得可怕。
“我们守在这儿。”苏婉说，拔出腰间砍刀，“能守多久守多久。”
“可他们人多…”小赵颤声说。
“人多也得守。”苏苏婉盯着他，“除非你想开门投降，赌他们会不会像对待老周那样‘仁慈’？”
小赵闭嘴了。气象站最后那幕，老周几人的选择，所有人都看见了。而结果…林秀逃出来了，老周他们下落不明。谁都知道，投降没有好下场。
“行动！”苏婉厉喝。
众人散开。老吴带着大林、小赵冲进风雪，去修补围墙。芳姐和红梅在屋里翻找木板和钉子。李护士跪在林秀身边，检查她的瞳孔和脉搏，然后摇头——情况没有好转，反而在恶化。林秀的体温高得烫手，但四肢冰冷，是感染性休克的表现。
“青霉素还有一支。”李护士对苏婉低声说，“用不用？”
“用。”苏婉毫不犹豫。
“可这是最后一支，万一我们有人受伤感染——”
“用。”苏婉重复，眼睛盯着窗外越来越近的火光，“她活着，我们才有守下去的理由。”
最后一支青霉素注入林秀的手臂。她没有反应，像一具已经失去知觉的躯壳。
外面传来“砰砰”的敲打声，是老吴他们在修补栅栏。风雪中，那声音传得很远，苏婉心里一沉——这会暴露位置。但没办法，不修，连第一道防线都没有。
她走到门边，推开一条缝。风雪扑面而来，带着刺骨的寒意。林场不大，占地约两亩，一圈腐朽的木栅栏围出院子，正面是这栋主木屋，侧面是工具棚和废弃的牲口棚。院子中央有口井，但井口结着厚厚的冰。
火光更近了。已经能看见火把下晃动的人影，能听见隐约的、癫狂的呼喊。他们在喊什么？听不清，但那种歇斯底里的腔调，隔着风雪都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苏婉姐！”陈小树忽然出现在她身后，眼睛红肿，但眼神狠厉，“给我把弩。”
“你会用吗？”
“猴子教过我。”
苏婉看向工具棚方向。猴子还在那里，拖着伤腿帮忙递木板。她咬咬牙：“去拿。箭在墙角那个木桶里，只有五支。省着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