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败血症引发DIC…”李护士的声音压在喉咙里，手指按在林秀后背新出现的皮下出血点上——那是针尖大小的暗红斑点，按压不褪色，像雪地里撒开的罂粟籽。她又翻开林秀的眼睑，下眼睑内壁同样有细密的出血点。
弥漫性血管内凝血。这是感染失控、全身微血管正在广泛形成血栓和出血的征兆。意味着林秀的免疫系统在崩溃，她的血液正在从内部攻击自己。
“需要肝素抗凝，需要血小板，需要新鲜血浆…”李护士喃喃自语，但每说一样，声音就低一分。气象站里没有这些。她只有青霉素，和一点点从矿洞文件里翻出的、早已过期的抗凝血药。
“外面！他们上来了！”猴子的低吼从门口传来。
李护士猛地回神。她看了一眼昏迷中呼吸急促的林秀，又看向屋里二十多张惊恐的脸，咬了咬牙。
“苏婉，小树，帮我。”她快速下令，“把林秀抬到下层储藏室。那里是水泥结构，只有一扇门，可以做隔离间。”
“隔离？”老周立刻站起来，“什么意思？要把她关起来？”
“是隔离！”李护士厉声道，这是她第一次用这么重的声音说话，“炭疽可以通过伤口分泌物、呕吐物、血液传播！现在她出现DIC，出血风险极高，你们想所有人都染上吗？！”
“可你说传染风险低——”
“那是之前！现在她病情恶化了！”李护士打断老周，看向所有人，“听着，我解释最后一次。炭疽孢子进入人体，会繁殖产生毒素，破坏血管。林秀现在全身血管都在漏血，她的血、她的呕吐物、她的汗液里都可能带菌！直接接触就会感染！”
她顿了顿，一字一句：“从现在起，林秀必须单独隔离。只有我、苏婉、陈桂兰可以接触，而且要穿防护——用雨衣和塑料布做。其他人，禁止靠近储藏室三米内。所有她用过的物品，单独焚烧。排泄物，用生石灰掩埋。明白吗？”
屋里死寂。只有炉火噼啪，和外面风雪敲打铁窗的声音。
“我同意。”苏婉第一个开口，独臂握成了拳，“按李护士说的做。”
“我也同意。”陈小树声音嘶哑，但他看着林秀惨白的脸，用力点头。
“我…我帮忙。”陈桂兰把睡着的豆豆交给刘姐，挽起了袖子。
老周张了张嘴，最终没再反对，但脸色阴沉地坐了回去。他身后那几个人交换着眼色，没人再说话。
“行动。”李护士说。
苏婉和陈小树找来担架——是之前抬林秀回来的那副，上面还沾着血。他们小心地把林秀挪上去。她轻得吓人，像一具空壳。抬起来时，她又开始剧烈咳嗽，咳出的血沫溅在担架上，暗红，带着泡沫。
“快走！”李护士用一块塑料布盖住林秀的口鼻。
三人抬着担架穿过外间，走向气象站深处。楼梯向下，通向一个大约十平米的水泥储藏室。这里原本存放备用燃料和工具，现在清空了，只在墙角铺了层干草和旧被褥。
把林秀安顿好，李护士快速检查了一遍储藏室。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门，没有窗户，通风靠墙角的换气扇——已经停转了。她在门内放了个铁桶，用来接呕吐物和排泄物。又在门口用粉笔画了一条线。
“线内是污染区，只有穿防护才能进。”她对苏婉和陈陈桂兰说，“每次出来，防护服要脱在门口，用沸水烫洗。手要用酒精擦——酒精不多了，省着用。”
“明白。”苏婉点头。
陈桂兰已经翻出了气象站仓库里的旧雨衣和塑料布，正用绳子缝制简陋的“防护服”。她手很巧，尽管在抖，但针脚细密。
李护士回到林秀身边，给她打上第二针青霉素——剂量又加大了。然后翻开从矿洞带回的文件，找到德文注释的部分。她的德文很生疏，只能勉强辨认关键词：“…抗毒素血清…无效…大剂量青霉素…联合用药…四环素…”
“四环素…”她抬头，“气象站药箱里有吗？”
“有，但只有一盒，过期两年了。”苏婉说。
“拿来。过期也试试。”
苏婉跑出去。李护士继续检查林秀。高烧还在持续，体温计显示四十度三。心跳快而乱，呼吸浅促。最糟的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