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停了，月光惨白地照在崎岖的山路上。老吴背着林秀走在最前，每一步都陷进及膝的积雪。陈小树和另一个小伙子一左一右护着，三人喘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雾。林秀伏在老吴背上，毫无声息，只有左手无力地垂着，指尖滴下的血在雪地上留下断断续续的红点。
“快到了…就快到了…”陈小树不断重复，不知是安慰老吴，还是安慰自己。
两个半小时前，他们从塌陷的矿洞口挖出林秀。她还活着，但像一具被扯碎的布偶。爆炸冲击波把她抛进储藏室角落，碎石和木箱残骸埋了半个身子。老吴扒开那些碎片时，看见她的脸——左颊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，从颧骨划到下颌，皮肉外翻，血糊住了眼睛。更糟的是呼吸，每一次吸气都带着“嘶嘶”的漏气声，像破风箱。
“肋骨断了，可能戳穿了肺。”老吴当时说，声音发颤。
他们把林秀挖出来，用撕开的衣服草草包扎。她全程没醒，只在被移动时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。陈小树检查了她的左手——肩膀关节不自然地扭着，显然是脱臼了，小臂上还有一片巴掌大的烧伤，皮肤焦黑起泡。
但最让老吴心惊的，是林秀脖子上那片红疹。
不是擦伤，不是淤青，是密密麻麻的红色斑点，从左侧颈动脉的位置开始蔓延，像某种恶毒的藤蔓，正悄悄爬向她的下巴和锁骨。疹子中心有些已经发暗，像要溃烂。
“这是…”老吴当时没说完。
现在，他们终于看见气象站的轮廓。那栋混凝土堡垒沉默地趴在半山腰，唯一一扇窗户透着微弱的火光——是炉子。苏婉肯定还在等。
“开门！”陈小树冲到门前，用力拍打。
铁门“哐当”一声打开，苏婉的脸出现在门缝后。她看见老吴背上的林秀，瞬间僵住，然后猛地拉开门：“进来！快！”
三人冲进气象站，带进一阵寒风。屋内所有人都惊醒了，从地铺上爬起来。李护士第一个冲过来，陈桂兰跟在她身后，怀里抱着半睡半醒的豆豆。
“放地上，平躺！”李护士厉声道。
老吴小心地把林秀放在炉子边的空地上。火光跳动着，照亮她惨白的脸和满身的血污。李护士蹲下身，手先探颈动脉——脉搏快而弱，像受惊的鸟。然后翻开眼皮，用手电筒照了照。
“瞳孔不等大，右边散大。”她低声说，声音绷紧，“脑震荡，可能更严重。”
“她脖子上…”陈小树指着那片红疹。
李护士凑近看，用镊子轻轻拨开衣领。红疹在火光下更清晰了，有些斑点中心已经出现细小的水泡。她从医疗箱里翻出放大镜，仔细看了几秒，脸色沉了下去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苏婉颤声问。
“像…感染性皮疹。”李护士放下放大镜，开始检查林秀的其他伤口。肩上的枪伤旧疤裂开了，渗着脓血。左颊的伤口很深，需要缝合。但当她解开临时包扎腹部的布条时，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。
腹部有一片巴掌大的淤伤，深紫色，皮肤下像有东西在蔓延——是出血。爆炸冲击造成的内出血。
“肝脏或者脾脏可能破了。”李护士的声音还算冷静，但手在抖，“需要手术，但我们没有条件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陈桂兰急道。
“先处理能处理的。”李护士深吸一口气，“苏婉，烧水，越多越好。陈桂兰，帮我准备缝合针线，在酒精里泡着。小树，把你从矿洞带回来的文件拿来，快！”
陈小树冲到背包前，翻出那几个牛皮纸文件袋。李护士接过，快速翻阅。大部分是日文，但有些页面有德文注释，还有手绘的人体解剖图和症状示意图。她翻到一页，停住了。
那是一张炭疽感染病程图。日文标题写着“皮肤炭疽·肺炭疽·肠炭疽”，下面用红笔标注了感染后各阶段的症状和时间线。图示清晰得可怕：第1-3天：局部红疹、水泡、周围水肿。第4-7天：水泡破溃形成黑色焦痂，高热，寒战。第7-10天：败血症，多器官衰竭，死亡。
李护士的手指停在“死亡率：＞90%”那行字上。
她抬头看向林秀脖子上的红疹，又低头看图。皮疹形态、分布位置、甚至水泡初期的样子，几乎一模一样。
“炭疽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