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屋的门被推开时，已是后半夜。
李护士第一个冲过来，看见林秀等人浑身是血、脸色灰败的模样，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，但没问，只是接过苏婉怀里的药箱，转身去点灯。
刘姐抱着妞妞站在炉边，豆豆从她身后探出头，看见陈桂兰，张嘴想喊，却没发出声音。陈桂兰扑过去，一把搂住儿子，身体抖得厉害。
“先处理伤口。”林秀声音沙哑。
李护士已经打开药箱。抗生素、绷带、酒精、手术器械，在油灯下泛着冷光。她动作利索，先检查最重的老张——腹部旧伤崩裂，但没伤及内脏。清洗，缝合，包扎。
然后是猴子。肩伤再次出血，子弹碎片还在里面。李护士看向陈桂兰：“你能帮我吗？”
陈桂兰松开豆豆，抹了把脸，点头。她洗了手，接过手术刀。刀锋在火上烤过，她深吸一口气，对猴子说：“没麻药，你忍着。”
猴子咬住木棍，点头。
陈桂兰下刀。刀尖划开皮肉，血涌出来。她手很稳，用镊子探进去，夹住碎片，轻轻拔出。碎片带着血肉，掉在盘子里，叮当一声。
猴子闷哼，额头青筋暴起，但没动。
“好了。”陈桂兰快速缝合，敷药，包扎。做完这一切，她退后两步，腿一软，苏婉扶住她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李护士说。
陈桂兰摇头，眼泪掉下来：“我丈夫…以前也这样给人取过子弹…他说，当医生，手要稳，心要狠…”
她没说完，但都懂。心不狠，下不了刀。
其余人都是轻伤。林秀手臂被子弹擦过，陈小树脸上有道血痕，苏婉断臂处纱布渗血。李护士一一处理。
做完这一切，天快亮了。
炉火重新燃起，锅里煮着玉米糊——是最后一点粮食。但没人有胃口。
“老赵和小山…”刘姐终于问出来。
林秀摇头：“没回来。”
沉默。
“死了？”妞妞小声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林秀说，“但大概率…凶多吉少。”
豆豆忽然开口：“赵叔叔…会死吗？”
陈桂兰搂紧他，没回答。
木屋里只剩炉火噼啪声。窗外的天从漆黑变成深蓝，又变成灰白。黎明来了，但没人觉得是希望。
“那些药，”苏婉打破寂静，“是陷阱。王虎知道我们会去偷，故意放在那儿等我们。”
“老赵知道吗？”陈小树问。
“应该不知道。”林秀说，“但他可能猜到有风险，所以坚持他和小山走大路，引开追兵。”
“所以他们是为了救我们…”猴子声音发颤。
“是还债。”林秀说，“他欠我们杀独眼的债，还了。”
又是沉默。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老张靠在板床上，声音虚弱，“王虎知道我们在山里，丢了药，死了人，不会罢休。最迟今天下午，搜山的人就会来。”
“我们得走。”林秀说。
“去哪儿？”
“进山。更深的山。”林秀看向窗外，“老赵说过，后山有条路，通向一个废弃气象站，那里有战备储藏室。如果老赵没骗我们，那里应该有物资。”
“可老赵不在了，谁带路？”
“我有地图。”林秀从怀里掏出那张手绘地图——是昨晚行动前，老赵塞给她的。她展开，指着后山一处标记，“老赵说，这条路不好走，有陷阱，有悬崖。但如果我们能到气象站，就能活过冬天。”
“陷阱…”陈桂兰想起昨天在山里看到的捕兽坑和木桩阵，打了个寒颤。
“我们没得选。”林秀站起身，“天一亮就出发。带足药品、粮食、工具。能拿多少拿多少，拿不动的，埋藏起来，以后回来取。”
众人点头。没有争论，没有犹豫，因为这是唯一的生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