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山的路比想象中难走。
积雪掩盖了坑洼，每一步都可能踩空。风从谷口灌进来，卷起雪沫，打在脸上像针扎。十个人排成纵队，老赵打头，林秀断后，中间是伤员和女人。没人说话，只有踩雪的咯吱声，和压抑的喘息。
走了约一小时，前方出现微弱的光。
是灯火。山脚下，一片建筑群轮廓浮现——正是卫生院前哨站。石头围墙，铁皮大门，门上挂着两盏气死风灯，在风里摇晃。围墙四角有瞭望塔，塔上有人影晃动。
“停。”老赵抬手。
队伍伏在雪坡后，离前哨站约两百米。
林秀摸到老赵身边，透过枯草缝隙观察。前哨站不大，占地约两亩，分前后院。前院是宿舍和值班室，后院是仓库。围墙高三米，墙头插着碎玻璃。大门紧闭，门后有两个守卫，抱着枪，缩在门洞里避风。
“换岗时间快到了。”老赵压低声音，“看见没，宿舍灯亮了，人在集合。”
果然，宿舍窗户透出昏黄的光，人影晃动，传来隐约的说话声。
“按计划，我和小山去东墙，那边有棵老槐树，能翻进去。你们去西墙，墙根有排水沟，沟口铁栅栏锈坏了，能钻。”老赵指向两个方向，“进去后，仓库在后院东北角，门口有盏灯，很显眼。老张，你看清楚没？”
老张眯眼看了片刻，点头：“看清了。门是往里开的，拉线铃应该在门轴位置。给我三十秒，我能拆。”
“二十秒。”老赵说，“多十秒，多一分危险。”
“行。”
远处传来钟声——是前哨站的自制铜钟，敲了十下。
“十点了。”老赵起身，“行动。”
队伍分成两组。老赵和赵小山猫腰向东，很快消失在黑暗中。林秀带着其余人向西，贴着围墙阴影移动。
雪地很亮，月光出来了，照得四处一片惨白。他们必须极度小心，任何一点动静都可能暴露。
西墙根果然有条排水沟，宽约半米，深一米，沟口用铁栅栏封着。栅栏锈蚀严重，老张摸了摸，对林秀点头。
“能撬开。”
林秀示意警戒。陈小树和猴子一左一右，盯着前后。苏婉、陈桂兰、周奶奶伏在沟边，屏住呼吸。
老张从怀里掏出根铁钎——是从木屋工具堆里找的，一头磨尖。他将尖头插进栅栏锈蚀的缝隙，用力一撬。
“嘎吱——”
锈铁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所有人都僵住。
墙头传来脚步声，一个守卫走到这边，探头往下看。月光照在他脸上，年轻，困倦，嘴里叼着烟。
林秀握紧刀，准备暴起。
但守卫只是扫了一眼，没发现沟里有人——他们紧贴沟壁，阴影掩盖了身形。守卫打了个哈欠，转身走了。
脚步声远去。
老张继续撬。这次动作更轻，更慢。几分钟后，栅栏被撬开一个缺口，刚好容一人通过。
“进。”林秀低声。
老张第一个钻进去，接着是苏婉、陈桂兰、周奶奶。林秀、陈小树、猴子最后进入，将栅栏恢复原状。
墙内是后院。空旷，堆着些杂物，角落是仓库——平房，铁皮门，门上挂着锁，门上方有盏小灯，发着昏黄的光。
仓库左侧二十米，是值班室，窗户亮着灯，有人影。
“老张，去。”林秀说。
老张猫腰摸向仓库。他动作很轻，像只老猫，几乎没发出声音。到门前，他蹲下，检查门轴。
果然，门轴内侧有根细铁丝，连着一个巴掌大的铜铃。铃铛用布包着，但铁丝绷紧，开门就会扯动。
老张从怀里掏出小钳子——也是从木屋找的。他钳住铁丝，轻轻一拧。
铁丝断了。
铃铛没响。
老张对林秀比了个手势：安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