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很薄，像一层冰，透过云层照进山谷。雪地泛着刺眼的白，风吹过树林，卷起细碎的雪沫，打在木屋窗上簌簌作响。
赵小山站在木屋外，背着竹篓，手里提着那把自制弩。他没敲门，只是安静地站着，直到门开了条缝，露出林秀半张脸。
“我来教你们用弩。”他说，声音平静，“还有，带她去认药。”
他指的是陈桂兰。那女人已经站在门内，手里握着林秀给的匕首，用布条缠了刀柄，别在腰间。她蹲下身，抱了抱豆豆，低声说：“妈妈去采药，给你张爷爷治病。你在这儿等妈妈，乖。”
豆豆点头，小手抓紧刘姐的衣角。男孩的眼睛还残留着窑厂那夜的惊恐，但至少能看人了。
陈小树从屋里出来，猎刀别在腰间，对林秀点头：“我跟去。”
三人离开木屋，走进树林。雪地上留下三行脚印，很快被风吹起的雪沫覆盖。
树林很深，积雪没过脚踝。赵小山走得很稳，脚步几乎没有声音。他偶尔停下，用柴刀在树干上刻个箭头记号——不是给陈桂兰看，是给陈小树看，意思是“记住路”。
走了半小时，进入一片向阳的山坡。雪薄，露出下面枯黄的草丛。赵小山蹲下，拨开积雪，挖出几根细长的根茎，在掌心搓掉泥土，递给陈桂兰。
“黄芩。你昨天用的就是这个，但新鲜的更好。清热解毒，捣碎了敷伤口，能防化脓。”
陈桂兰接过，仔细看根茎的形态、颜色，点头：“我知道。我丈夫教过我，黄芩要挖主根，侧根药效差。”
赵小山看她一眼：“你丈夫是中医？”
“嗯。以前在镇上开诊所，灾变后…死了。”陈桂兰声音很轻，但没哭。
赵小山没说话，继续找药。他又挖出几株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，摘下花蕾：“夏枯草，清肝火。不过现在才冬末，能找到这点不容易。”
“夏枯草要连根一起挖，花蕾药效最好。”陈桂兰说，“我丈夫的药柜里，夏枯草分三等，一等是花蕾完整的，二等是半开的，三等是开败的。”
“你记性很好。”赵小山说。
“我丈夫说，学医的人，记性不好会死人。”陈桂兰捏着那几朵紫色花蕾，指尖微微发抖。
竹篓渐渐满了。黄芩、夏枯草、几片干枯的薄荷叶，还有一块赵小山从岩石上刮下来的苔藓。
“这苔藓能止血，但得烤干磨粉。”他说。
陈桂兰忽然指着一处岩石缝：“那里…是不是铁皮石斛？”
赵小山一愣，凑过去看。岩石缝里长着几株细长的植物，叶子革质，茎节明显，在冬末的寒风里依然挺立。
“真是。”他惊讶地看陈桂兰，“你眼力不错。这东西稀罕，我一年也找不着几株。”
“我丈夫说，铁皮石斛滋阴，对重伤虚脱的人特别好。”陈桂兰眼眶红了，但强忍着，“他以前常进山采这个，有一次摔断了腿，躺了三个月…”
她没说下去。
赵小山默默挖出石斛，小心放进竹篓最底层，用布盖好。
“你丈夫是个好人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陈桂兰抹了下眼睛。
三人继续向上走。树林渐密，积雪更深。陈小树跟在十米外，眼睛不停扫视四周。他注意到赵小山走的路很绕，像是在避开什么，而且有些树干上的箭头记号是新的，有些是旧的，漆都褪了色。
是两套记号。
陈小树心头一紧，握紧猎刀，加快脚步。
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，积雪平整，没有脚印。赵小山停下，抬手示意陈桂兰别动。
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，扔向雪地中央。
石头落地瞬间，雪下突然弹起一排削尖的木桩，带着破空声扫过刚才石头落点的位置！如果有人在那个位置，双腿会被齐膝打断。
陈桂兰脸色发白。
“陷阱。”赵小山说，“我爹布的，防野猪，也防人。”
他绕过陷阱区，在边缘一棵老松树下摸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