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把的光在潮湿的通道壁上跳跃，将十个人的影子拉成扭曲的鬼魅。陈桂兰抱着豆豆紧贴岩壁，四岁男孩的眼睛瞪得极大，却不再流泪——窑厂那场屠杀抽干了他所有的恐惧，此刻只剩空洞。刘姐搂着妞妞，另一只手死死攥着从窑厂捡的半截钢筋。周奶奶咳得佝偻，苏婉用独臂扶着她，自己断臂处的纱布渗出血，在昏黄光线下发黑。
沙沙声越来越近。
林秀走在最前，钢筋横在胸前。陈小树跟在她侧后方半步，猎刀反握，刀刃朝外。猴子断后，步枪已无子弹，但他仍将枪托抵在肩上，做出瞄准姿态。
通道突然向下倾斜，坡度陡得必须手脚并用。前方传来水流声。
“是地下河。”林秀停下，火把向前探。
通道尽头豁然开阔，一个天然溶洞出现在眼前。洞顶垂挂钟乳石，水滴从尖端坠落，在下方水潭溅起涟漪。水潭连接着一条两米宽的地下河，河水幽深，流向黑暗深处。
沙沙声来自河岸——是成千上万只盲虾在浅滩蠕动。半透明的小生物，没有眼睛，在火把光下像一地碎玻璃。
“能吃吗？”陈小树喉咙滚动。
“不知道。”林秀蹲下，抓起一只。盲虾在她掌心扭动，触感冰凉滑腻。她放入口中，咀嚼，吞咽，停顿三秒，“腥，但没毒。”
她抓起第二只，递给身后的陈桂兰：“喂孩子。”
陈桂兰颤抖着接过，捏碎虾壳，挤出一点肉糜，送到豆豆嘴边。男孩机械地张嘴，吞咽，毫无反应。
“都吃。”林秀下令。
没人犹豫。十个人蹲在河边，徒手捞盲虾，塞进嘴里，像一群野兽。没有餐具，没有火，生食的腥气混着河水土腥味，有人边吃边干呕，但没人停下。
这是灾变后第71天，他们学会的第一课：能吃的东西，别问是什么。
吃饱——如果几十只指甲盖大的盲虾算饱的话——李护士开始检查伤员。
老张躺在河滩碎石上，意识模糊。腹部伤口绷带被血浸透三层，解开后，李护士倒抽一口冷气。
伤口化脓了。黄绿色的脓液从缝合线渗出，皮肉边缘发黑，散发腐臭。
“感染了。”李护士声音发颤，“需要清创，抗生素，否则…”
否则活不过三天。后半句她没说，但所有人都懂。
苏婉独臂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——是李护士在体育馆时给她的备用缝合针线，一直贴身藏着。针已生锈，羊肠线泛黄。
“有火，能消毒针。”苏婉看向林秀。
林秀从裤兜摸出打火机——最后一个，火石磨得只剩一半。她点燃，火焰微弱，但够烧红针尖。
“按住他。”林秀说。
陈小树、猴子按住老张肩膀。老张在昏迷中抽搐，喉咙里发出嗬嗬声。
苏婉咬住打火机，独臂持针，刺入化脓处。没有麻药，针尖挑开皮肉的嗤声在溶洞里异常清晰。脓血涌出，李护士用布条蘸河水擦拭。
老张疼醒了。
他睁眼，眼球充血，目光涣散，但没喊。牙齿咬得咯咯响，血从嘴角渗出来。
“老王…”他喃喃，“铁军…对不住…”
王铁军。体育馆舍命换粮牺牲的汉子。老张一直觉得，该去换粮的是自己，不是那个二十岁出头的愣头青。
苏婉手很稳，一针，两针…挑出所有腐肉，挤压脓液，再用河水冲洗。伤口从碗口大变成拳头大，但干净了。
最后一步：缝合。
羊肠线穿过皮肉，拉紧，打结。七针，针脚歪斜，但有效。
老张又昏过去，呼吸微弱，但平稳了些。
“还得有药。”李护士看向林秀，“没有抗生素，伤口还会感染。”
林秀沉默。药在哪里？坝体值班室的药丢了，窑厂没有，这地下河更不会有。
陈桂兰突然开口：“我…我有这个。”
她从贴身内袋掏出一个小铁盒，巴掌大，锈迹斑斑。打开，里面是几根干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