磨盘水库坝体的废弃值班室，成了一口被丧尸围住的活棺材。
十平米的水泥小屋挤下八个人，连转身都要侧着身子。厚重的铁门被成百上千只腐烂的手掌拍打得嗡嗡震颤，丧尸嗬嗬的嘶吼贴着门缝往里钻，指甲刮擦钢板的刺耳声响，像针一样扎进每个人的太阳穴。
窗外的景象更让人头皮发麻：黑压压的丧尸挤满整个坝面，腐烂的肢体堆叠在一起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这间小屋，源源不断的行尸还在从山林里涌来，把值班室围得水泄不通。
屋内的绝望，比门外的尸潮更刺骨。
老张躺在最里侧，高烧烧得浑身滚烫，昏迷中不断抽搐。之前缝合的伤口彻底崩裂，脓水混着血水浸透了破布，一股难闻的腐臭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。李护士攥着那支只剩半瓶的消炎药，指尖泛白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：
“这半支药，连控制感染都做不到……最多撑到天亮，再没有特效药，他就熬不过去了。”
一句话，让屋内最后一点气息也冻住了。
消炎药，是守山老伯用命换回来的，是全队最后的医疗物资，此刻连救一个人都不够。
饥饿、寒冷、尸潮、重伤……所有绝境压在一起，终于逼出了人性最无奈的动摇。
刘姐把妞妞紧紧抱在怀里，孩子小脸惨白，连哭都不敢出声。她看着昏迷的老张，又看了看门外无边无际的丧尸，声音哽咽着，带着求生的本能：
“林秀……我不是狠心……可药只有半瓶，老张他伤成这样，要是把药用了，后面妞妞、周奶奶、猴子哥再出事，我们连一点救命的东西都没有了……”
她没有说“放弃”，可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这不是背叛，是末日里最残忍的生存抉择——保一个重伤员，还是留药给全队活人。
猴子攥紧拳头，肩伤的血还在渗，他张了张嘴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他想保老张，可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妞妞，看着咳得直不起腰的周奶奶，也懂这份绝望。
苏婉拄着独臂，靠在墙上，眼神冰冷却沉默。
周奶奶闭着眼，浑浊的泪顺着眼角往下淌，她轻轻拉了拉林秀的衣角，气若游丝：“别管我……别管老张……把药留给孩子……”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落在林秀身上。
她是队长，是主心骨，是做这个最残忍决定的人。
林秀蹲在老张身边，伸手摸了摸男人滚烫的额头，又看了看围在身边的每一个人——老的、小的、伤的、残的，没有一个人该被抛弃。
她缓缓站起身，钢筋攥在掌心，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，却压过了门外所有嘶吼：
“第一，药，现在就给老张打上。
第二，天亮前，我会把足够的药带回来。
第三，谁都不用死，一个都不能丢下。”
众人瞬间愣住。
“林秀姐，你疯了？！”陈小树一把拉住她，“外面全是丧尸，出去就是死！管理站已经烧光了，根本没有药了！”
“没烧光。”林秀指向值班室后墙那扇仅容一人钻过的小窗，窗外是坝体边缘的水泥沿，窄得只有一脚宽，下面是百米深的冰冷库水，“管理站通风井旁的药箱，被我压在铁皮柜下，火没烧到那里。”
那是她唯一的赌注。
她快速分派：“猴子、苏婉，用铁棍死死顶住门，丧尸撞不破水泥墙，只要守住门缝就好。李护士，立刻给老张注射半支药，用雪水给他物理降温。刘姐，看好妞妞和周奶奶，绝对不能出声。”
“小树，你留守。”
“我跟你去！”陈小树立刻攥紧猎刀，眼神坚定，“坝沿太窄，我个子小，能帮你引开丧尸！”
林秀看着他，最终没有拒绝。
两人用破布裹住脚，消去脚步声，林秀先钻过小窗，稳稳踩在坝体边缘的水泥沿上。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库水，掉下去绝无生还可能；身后是源源不断的丧尸，正顺着坝沿追来，腐烂的手掌几乎要抓到她的衣角。
陈小树紧随其后，小小的身子贴在水泥墙上，像一只机敏的野猫。
两人贴着墙根，一点点往管理站废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