橡树林的黑暗像浸透了墨，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冷。林秀一把捂住陈小树的嘴，死死把他按在枯树后，连呼吸都压成一丝细缝。
树桩旁那截惨白的人骨还在眼前，牙印密密麻麻，像毒蛇的牙痕，刻在骨头上，也刻在林秀心上。
食人者，就在十米之内。
“刚才明明有声音，跑不远。”
“嘿嘿，抓到就能吃一顿，管他是丧尸还是活人……”
粗重的喘息声越来越近，两道佝偻的黑影在雪地里摸索，手里攥着磨尖的骨刀，眼神在黑暗里泛着饿疯了的绿光。他们不是救世军那种有组织的恶徒，而是彻底沦落成野兽的末日疯子——没有底线，没有怜悯，只认血肉。
陈小树在林秀怀里微微发抖，却懂事地一动不动，小手紧紧攥着猎刀。
林秀掌心的钢筋越握越紧。
不能打——打斗声会引来救世军，也会引来更多食人者。
不能退——后退就是营地方向，会把魔鬼直接引到毫无防备的老弱身边。
她盯着两人脚下的雪坡，眼神骤然一厉。
脚下是一段结冰的陡坡，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山沟。
她缓缓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，猛地朝侧面十米外的灌木丛狠狠砸去！
“砰！”
“在那边！”
两个食人者立刻转头，疯了一样扑进灌木丛，踩得枯枝乱响。
“跑！”
林秀拽起陈小树，猫着腰，贴着树根，疯一般往营地方向狂奔。雪沫飞溅，呼吸灼痛喉咙，两人不敢回头，只听见身后食人者发现空无一人时的暴怒嘶吼。
冲回岩石营地时，所有人都被惊醒。
猴子猛地跳起，钢筋在手；李护士立刻捂住妞妞的嘴；周奶奶挣扎着睁眼，脸色灰败如纸。
“食人者！就在这片林子里！”林秀声音压得极低，“立刻走！不能生火！不能出声！马上撤！”
没人多问一句。
恐惧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。
猴子再次扛起老张，苏婉扶着周奶奶，刘姐抱紧妞妞，八个人连成一条细线，像影子一样钻进更密、更险、更无人敢走的阴坡沟。
这是伏牛山最凶险的地形之一：坡陡、林密、雪深、风大，连野兽都极少停留，却是此刻唯一能甩掉追兵的路。
跌跌撞撞走了近一个时辰，身后的声响彻底消失，黑暗重新变得死寂。
众人瘫坐在一处避风的石缝里，连喘气都不敢大声。
饥饿像无数只蚂蚁，啃噬着五脏六腑。
没人说话，只有肚子咕咕的空响，在石缝里格外清晰。
李护士摸出最后一小撮山茱萸，递到周奶奶嘴边：“含着，能顶一点饿。”
老人摇着头，把果粒推给妞妞：“孩子吃……孩子要活。”
推让之间，气氛沉得能滴出水。
林秀靠在石壁上，望着外面漆黑的山林，心脏一阵阵发紧。
食人者出现了。
救世军还在追。
粮食空了。
油尽了。
据点没了。
伤员、老人、孩子，一个都不少，一个都丢不得。
“林秀姐……”陈小树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，指着石缝外一株被雪压住的矮树，“那是……荆棘果？”
林秀眼睛一亮，立刻爬过去，扒开积雪。
几串干瘪发黑的野荆棘果挂在枝上，又小又涩，却是此刻唯一能入口的东西。
她小心翼翼摘下来，一共只有二十七颗。
八个人，平分下去，每人三颗多一点。
所有人捧着那几粒小小的野果，像捧着全世界。
就在林秀准备把果子分给大家时——
树林外，突然亮起了一点光。
不是月光，不是火光，
是手电筒的光柱，正沿着阴坡沟，一点点扫过来！
光柱停了停，似乎找到了他们留下的浅浅脚印。
紧接着，一个熟悉又狰狞的声音，顺着寒风飘进石缝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