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普车的引擎发出一声嘶哑的闷响，像濒死野兽的最后喘息，紧接着便剧烈抖动起来。车轮碾过积雪覆盖的山道，溅起的雪沫还未落地，车身就猛地一顿，彻底停在了路中央。
陈小树死死攥着方向盘，小手因为用力而泛白，他又拧了一次钥匙，点火开关发出“咔咔”的空响，引擎再也没有任何反应。油量表的指针，死死钉在红线最底端，连一丝晃动都没有。
“没油了。”
少年的声音很轻，却像一块巨石，砸在车厢里每个人的心上。
林秀推开车门，刺骨的寒风瞬间灌进来。她跳下车，绕到车尾看了一眼——后备厢空空如也，连半桶备用油都没有。救世军的车，显然是在搜山途中耗尽了燃料，才临时停在水库边。他们能开出来二十公里，已经是老天垂怜。
放眼望去，四周是连绵不绝的伏牛山次生林，这是豫西深山里最广袤、也最荒凉的区域。脚下的乡道早已被积雪覆盖，往前是蜿蜒的盘山土路，往后是被甩在身后的救世军，左右两侧都是密不透风的橡树林与荆棘丛，连一点人烟的痕迹都没有。
“不能停在路边。”林秀回头，声音冷静得像淬了冰，“车是活靶子，救世军顺着车辙，不出一个小时就能追上来。”
猴子咬着牙，率先扛起依旧昏迷的老张：“抬着走！往树林里钻，雪深，能盖住脚印。”
苏婉用独臂拄着木棍，先扶着周奶奶下车，又接过刘姐怀里的妞妞。老人的咳嗽又加重了，每走一步都要扶着树干喘半天，脸色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灰败的青色。李护士紧紧抱着那个装着消炎药和纱布的布包，那是守山老伯用命换来的，也是此刻队伍里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八个人，组成一支歪歪扭扭的队伍，钻进了路边的密林。
陈小树走在最前面，用猎刀劈开挡路的荆棘，他的个子矮，只能踮着脚砍那些粗壮的枝条，刀刃很快卷了口，手上也被划出了好几道血口子，却一声不吭。林秀断后，每走几步就用树枝扫平身后的脚印，又抓起积雪覆盖在车辙上，尽可能抹去他们逃亡的痕迹。
太阳渐渐沉入西山，最后一点余晖也被黑暗吞噬。深山的夜晚来得格外早，气温骤降，呼出的白气瞬间就会在睫毛上结成霜花。
粮食，彻底见底了。
从磨盘水库逃出来时，他们只来得及抓了几把冻板栗，此刻早已被妞妞和周奶奶吃了个干净。所有人的肚子都在咕咕作响，饥饿感像潮水一样，一波波袭来，榨干了每个人最后一点力气。
“歇……歇会儿吧。”周奶奶扶着一棵老橡树，再也走不动了，“我老了，走不动了，别管我，你们先跑。”
“说什么呢！”刘姐立刻扶住她，把妞妞往她怀里一塞，“有我们在，就不会丢下你。”
林秀看了一眼四周，这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橡树林，旁边有一块巨大的岩石，能挡住一部分寒风。“就在这歇半小时，生火，只能用枯枝，别冒浓烟。”
猴子立刻去找枯枝，陈小树则在岩石背风处清理出一块空地。李护士蹲下来，给老张喂了一点雪水，又检查了一下周奶奶的情况，眉头越皱越紧：“老人的体力撑不住了，再不吃东西，今晚可能熬不过去。”
林秀的心沉了沉。她看向密林深处，夜色里，只有风吹树叶的“沙沙”声，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、丧尸低沉而模糊的嘶吼。
“我和小树去附近找找，看看有没有野果、冻菌，或者能打的野兔。”林秀抓起钢筋，“猴子，你守着大家，苏婉，帮着李护士照看伤员。”
陈小树立刻跟上，握紧了猎刀。
两人钻进更深的密林，雪深及膝，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。林秀的目光在地上仔细搜寻，枯枝败叶下，只有冻硬的泥土，连一点野菜根的影子都没有。深山的冬天，万物蛰伏，想要找到吃的，难如登天。
“林秀姐，你看！”
陈小树突然停下，指着前方一棵枯树的树桩。
林秀走过去，心脏猛地一缩。
树桩旁，散落着几片破碎的布片，还有一些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——不是野兽的骨头，是人的骨头。骨头上还留着清晰的牙印，细小而密集，显然是被人啃食过的。
更可怕的是，树桩上，用尖锐的石头刻着一行歪歪扭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