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林秀是被守山老伯一声极轻的警示弄醒的。
老人没有进屋，只在门外压着嗓子唤了一声，声音绷得很紧。林秀瞬间清醒，抓起钢筋就贴到门缝边，只掀开一条细缝往外看。
门外的雪又薄了一层，风停了，深山静得反常。
就在窝棚西侧三十步外的灌木丛边，一串崭新的脚印，歪歪扭扭扎在雪地里，一直延伸到林口，清晰得刺眼。
不是他们的。
是外人踩出来的。
“昨晚绕黑虎沟的时候，我们明明已经清理了所有痕迹。”老伯的声音压得极低，眼底带着少见的凝重，“是风吹的，还是……他们天亮后又搜回来了。”
林秀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。
她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——救世军的巡逻队，已经摸到这片深山腹地了。
窝棚这个藏身点，暴露只是时间问题。
窝棚里的人这时也全都醒了，看到林秀和老伯的脸色，所有人都不敢出声，连呼吸都不敢喘气。周奶奶的病刚缓过来一点，此刻又紧张得攥紧了草甸；妞妞被刘姐捂住耳朵，缩在怀里不敢动；陈小树握紧猎刀，贴在门后，眼神比大人还要坚定。
“不能等了。”林秀立刻做出决定，语气没有半分犹豫，“赶紧收拾最紧要的东西：粮食、药、火绒、盐、布条。锅碗能扔就扔，别留累赘。”
“那老张叔……”猴子低声问。
老张还在昏迷，连翻身都做不到，只能分人抬着走，这无疑会拖慢大家逃亡转移的速度。
这句话一出口，窝棚里又静了一瞬。
昨天的裂痕仿佛又要浮现。
但这一次，却没人说“抛弃”两个字。
小吴低着头，先把捆担架的麻绳拽了出来：“我抬前头。”
老赵撑着伤肩，闷声接话：“我抬后面。”
人性的黑暗会冒头，可在真正的生死面前，他们还是选择了最难、也最像人的那条路。
林秀点头，快速分配任务：
“老伯，你带路，走滴水崖→断腰坡→老窑子那条线，直奔你说的水库管理站，我们全程避开乡道和大路。”
这条野路线，崖陡、坡滑、洞多，正常肯定人不会走，正好用来甩开追兵。
“苏婉、刘姐、杨小雨、林小雨，带妞妞、扶周奶奶，走队伍中间，不许掉队，不许出声。”
“我、猴子断后，清理脚印，必要时引开敌人。”
命令下得干脆，没人迟疑。
所有人动作快而轻，没有哭腔，没有慌乱，只有末日逃亡练出来的麻木与高效。
粮食被分成两小包，蜂蜜罐用布裹紧，山茱萸和干菌子塞进最贴身的口袋；柴火被雪水浇灭，只留下一点几乎看不见的余温；窝棚里所有有人气的痕迹全部清除——毛发、布丝、食物碎屑、甚至地上的脚印，都用枯枝扫平，再撒上一层新雪。
十分钟后，队伍悄无声息离开了窝棚。
担架压在老赵和小吴肩上，老张安安静静的躺着，呼吸微弱却平稳。周奶奶被林小雨扶着，走得慢，却一步不歇。苏婉独臂拄着木棍，走在队伍侧方，时刻警惕的盯着两侧密林。
守山老伯走在最前面，像一座不会迷路的路标。
林秀和猴子走在最后，边走边回头用树枝扫掉脚印，把踩断的枯枝掰回原样，把踩塌的雪堆重新拍平。
深山依旧安静。
可所有人都知道——
有一群拿着枪的人，正在他们身后，顺着痕迹穷追不舍的找过来。
他们走的不是路，是崖边窄径、树根陡坡、灌丛夹缝。
滴水崖下全是碎冰，踩上去步步惊心；断腰坡陡得几乎垂直，只能手脚并用往上爬；老窑子是一片废弃的烧炭窑，黑洞洞的，像巨兽张嘴。
没有奇遇，没有捷径，看着很危险其实一点也不安全，随时会从树后钻出来的丧尸。
走了将近两个小时，队伍钻进了一片密不透风的橡树林。
老伯停下，回头摆手：“先歇一刻钟，听听动静。”
所有人就地蹲下，轻声呼吸休息着。
风穿过树叶沙沙响，远处偶尔传来一声冻僵丧尸的低吼，没有汽车声，没有脚步声，没有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