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把风口岭的石头冻得像铁块，寒气顺着衣缝往里钻，扎得骨头生疼。林秀整个人贴在乱石堆上，呼吸压得极轻，连睫毛上的雪粒融化成水、顺着脸颊往下滑，都不敢抬手擦一下。
岭下的救世军还没走。
两辆军用吉普的车灯在乡道上划出刺眼的光，七八个武装分子分成两组，正沿着山脚一点点搜山，手电筒的光柱在树林里乱扫，脚步声、笑骂声、枪托敲树干的声音，隔着几百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他们是顺着昨天的脚印追上来的。”守山老伯压低声音，嘴唇冻得发紫，“雪停了，痕迹显了，再拖下去，他们迟早摸上岭。”
猴子后背绷得紧紧的，背上的板栗和干菌子压得肩膀发酸，却一动不敢动：“林秀姐，现在冲下去的话，我们打不过的，他们有枪。”
陈小树缩在林秀身侧，小手攥着猎刀，冻得指尖发紫，眼神却没半点慌。这孩子已经懂了——在枪面前，再硬的刀也没用，安静、藏住、等机会，才是活路。
林秀盯着岭下的灯光，脑子飞速转着。
她身后是窝棚里等着救命的人：咳得快要断气的周奶奶、昏迷不醒的老张、饿到虚脱的所有人。
她背上是整个小队半个月的口粮，是熬过这个寒冬唯一的希望。
既不能拼也不能退，现在只能死等。
“等。”林秀声音细得像丝，“等他们灯灭，等他们上车，等风雪把脚印痕迹盖都覆盖。”
时间一分一秒熬着。
每一分钟都像一个钟头那么长。
手电筒的光柱渐渐少了，救世军的骂声也慢慢远了，有人开始喊着“艹太冷了撤了”“明天再搜”。又过了将近四十分钟，引擎声重新响起，车灯转动，两辆吉普缓缓驶离乡道，消失在山弯里。
直到最后一点光彻底看不见，林秀才缓缓松了口气，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完，风一吹，冷得打颤。
“走，绕后沟走。”老伯爬起来，指向岭背一条被密林盖住的窄沟，“黑虎沟，以前猎人走的小道，全是树根，不留脚印，咱们绕三里地再回窝棚。”
黑虎沟不愧是名副其实的险地：窄、陡、暗，两边是悬崖似的土坡，脚下全是盘结的树根和结冰的烂泥，稍不注意就会滑进深沟。老伯在前面用柴刀劈枝开路，林秀护着陈小树，猴子断后，四个人像鬼魅一样贴着沟底往前挪，全程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庆幸的是雪还越下越大，已经把他们走过的痕迹一点点盖掉。
等他们终于看见窝棚那一点微弱的火光时，天边已经泛起了最深的墨蓝——后半夜了。
窝棚门几乎是立刻被拉开。
老赵、李护士、刘姐全都守在门口，一看见他们回来，所有人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，几乎要瘫在地上。
“回来了……你们可回来了。”杨小雨带着哭腔。
林秀一行人刚进门，就被一股暖意裹住。火塘烧得旺，铁罐里还热着化好的雪水。所有人都没睡，都在等。
猴子把背上的袋子往地上一放，哗啦一声，冻板栗滚了出来。
“有吃的了！”
窝棚里瞬间静了一瞬，随即爆发出压抑的低呼声。
野板栗、土蜂蜜、干菌子、山茱萸、甚至还有半袋粗盐——堆在石板上，像一座小小的金山。
李护士立刻抓起山茱萸：“这个能止咳、固气，我马上去熬药，周奶奶有救了！”
周奶奶已经咳得脱了力，半靠在草堆上，眼睛都睁不开。可听见有吃的、有药，老人浑浊的眼珠轻轻动了动，嘴角微微扯了一下。
老张依旧昏迷，但呼吸还算平稳，没有继续恶化。
林秀蹲下来，按之前定的规矩把食物分好：
老人、孩子、伤员优先，蜂蜜只给最虚弱的周奶奶和老张润喉，补充能量，板栗和干菌子放完统一煮，人人有份，不多不少。
没有人抢，没有人争。
刚才在岭上冻得快要死掉的恐惧、饿到极致的麻木、绝望里的猜忌，在这热乎的食物面前，暂时压了下去。
小吴低着头，走到林秀面前，声音沙哑：“林秀姐，下午是我错了……我不该说那些话。”
林秀看了他一眼，没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