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山的寒潮没有半分消退的意思，天空压着厚重的灰云，连一丝阳光都透不下来。窝棚外的积雪被冻得硬如铁板，踩上去只留下浅浅的白印，风刮过石缝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，像极了末日初期城市里挥之不去的哀嚎。
窝棚内的空气，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。
粮食彻底告罄了。
最后半块冻土豆、一小把野菜根，清晨已经全煮进了铁罐里，十一个人分着喝，连半点薯渣都没剩下。此刻所有人的肚子里都空得发慌，胃酸一阵阵往上翻，饿到极致，反而连饥饿感都变得麻木，只剩下浑身发软、眼前发花的虚脱。
周奶奶的咳嗽彻底失控了。
她蜷缩在干草堆里，身体剧烈地抽搐，每一次咳嗽都带着浑浊的痰音，胸腔里像是破了风箱，嘶嘶作响。老人的脸已经泛出死人般的青灰色，嘴唇干裂发紫，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，只有粗重而艰难的呼吸，证明她还活着。
李护士蹲在旁边，束手无策。
没有消炎药，没有止咳药，没有热水，没有保暖的棉被，甚至连一块干净的纱布都找不到。她能做的，只有用冻得发硬的破布，轻轻擦拭老人嘴角溢出的痰沫，指尖抖得厉害，眼底满是无力的绝望。
“这样下去……熬不过今夜了。”
李护士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，却像一块冰砣，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杨小雨缩在角落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，她不敢哭出声，只能死死捂住嘴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林小雨坐在周奶奶身边，一遍遍轻轻拍着老人的后背，眼眶红得吓人，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刘姐把妞妞紧紧抱在怀里，用身体挡住孩子的视线，她怕妞妞看见周奶奶痛苦的样子，更怕孩子记住这末日里最残忍的模样。妞妞似乎也感受到了沉重的气氛，小脑袋埋在刘姐怀里，一声不吭，只是小手紧紧抓着刘姐的衣角。
老张依旧昏迷，体温忽高忽低，伤口在没有药物的情况下，已经开始隐隐散发着异味，李护士每天只能用化的雪水简单擦拭，每一次处理，都像是在拖延死亡的到来。
守山老伯蹲在火塘边，一根接一根地添着细柴，火塘里的火苗明明灭灭，映着他苍老而凝重的脸。他活了大半辈子，走遍了这片深山，见过野兽，见过天灾，却从没见过这么熬人的绝境——饿不死，冻不死，却要眼睁睁看着身边人被病痛拖死。
沉默，死一般的沉默。
终于，这份沉默被一道干涩而刺耳的声音打破。
是一直沉默寡言的小吴。
他靠在石墙上，脸色苍白，眼神里带着饿出来的焦躁和麻木，目光落在周奶奶身上，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抱怨：“……再这么耗下去，我们所有人都得跟着死。”
一句话，让窝棚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林秀猛地抬眼，目光锐利地看向小吴。
小吴被看得一缩，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，声音越来越大，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绝望：“我说错了吗？我们每天挖野菜、刨土豆、冒死找草药，可有用吗？周奶奶好不了，老张也醒不过来，我们把仅有的一点吃的、一口水，都给了他们，可我们呢？我们也要活啊！”
“粮食没了，柴快烧完了，药早就空了，救世军还在外面找我们，我们守着两个快不行的人，最后只会一起死在这深山里！”
他越说越激动，手指着周奶奶和老张，眼底是被饥饿和绝望逼出来的自私与冷酷。
这是末日里最真实的人性，也是大纲里注定要爆发的人性黑暗面——当生存资源彻底枯竭，老弱伤员，就会成为被抛弃的“负担”。
猴子立刻怒了，猛地站起身，攥紧拳头就要冲上去：“小吴！你说的是人话吗？奶奶和张叔是我们的同伴！”
“同伴能当饭吃吗？”小吴红着眼睛嘶吼，“能让我们不饿吗？能让我们活下去吗？这都末日了，善良能保命吗？林秀姐，你一直护着所有人，可你看看现在，我们都快被拖死了！”
老赵撑着受伤的肩膀，艰难起身，声音沙哑却沉稳：“小吴，我们是人，不是野兽，不能扔了同伴自己活。”
“可野兽都知道抛弃弱小保全自己！”小吴歇斯底里地喊，“我不想死！我不想跟着一起饿死、冻死！要守你们守，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