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，周奶奶一阵剧烈咳嗽又把所有人惊醒。
寒草汤只压下了一时，老人肺里的寒浊没药可清，咳起来依旧撕心裂肺，每一声都像在刮着众人的神经。
林秀摸黑起身，先看了看火塘——柴火已经不多了。
昨天采寒草、挖土豆，耗掉的干柴比预想中多得多。守山老伯说过，这几天寒潮会更重，没有柴，等于没有命。
她轻轻推醒猴子和小吴：“你们两个，跟我就近捡点枯柴，别走太远，半个时辰内回来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陈小树立刻坐起来，声音还有点哑，却半点不拖泥带水。
林秀看了他一眼，点头同意。
四人轻手轻脚出门，雪又下了一层，踩上去咯吱作响。天是深蓝的，冷得人呼吸都疼。山林里静得可怕，只有风刮过树梢的声音，连丧尸的嘶吼都听不见——这片深山，真的把人间地狱隔在了外面。
小吴压低声音：“林秀姐，我们……真能一直待在这儿吗？”
林秀弯腰掰断一截冻硬的枯枝：“能待一天，就活一天。”
猴子闷声道：“就是怕待不久。粮少，药更少，老张叔和周奶奶撑不住。”
没人接话。
这话谁都懂，只是谁都不愿先说破。
他们很快抱回一大捆枯柴，火塘重新烧旺，窝棚里才慢慢回暖。李护士已经在给老张擦额头，男人依旧昏迷，只是呼吸比前些天稳了些。
“今天不能再冒险远走。”守山老伯开口，“雪一化，脚印更明显，万一被人顺着山径摸上来，我们连跑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林秀明白，他说的“人”，不是丧尸，是救世军。
她把昨天剩下的土豆全部倒在石板上，一共只有十一颗，又小又冻，皱巴巴像一堆石头。
这是全队所有人的全部口粮。
十一颗土豆，十一个人。
林秀拿起柴刀，一颗颗切开。
老人、孩子、伤员多分一小半，青壮年少一点。她切得极匀，连一丝薯肉都不肯偏向谁。
刘姐抱着妞妞，先把自己那一小块掰了一半给周奶奶：“老人扛寒，得多吃点。”
周奶奶摇着头推回去，咳得说不出完整的话：“你们……吃……孩子还要长……”
推来让去间，气氛一点点沉下去。
谁都饿。
谁都想吃饱。
可谁都张不开嘴，说那句“我要多吃”。
林秀把自己那一份分成三份，悄悄塞给妞妞、周奶奶和老张。动作很轻，像怕人看见。
苏婉看在眼里，独臂一动，也把自己的那份分出一半，放在林小雨手边：“你年纪小，耗不住。”
杨小雨眼圈一红，也跟着挪了一点过去。
没有人命令，没有人号召。
在这连温饱都做不到的深山窝棚里，自私很容易，可他们偏偏选了难的那条。
守山老伯看着这一幕，苍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默默从自己怀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、干瘪的野山楂，轻轻放在妞妞腿边。
“留着，含着，不那么饿。”
早饭就在沉默里吃完。
每个人都吃得极慢，像在品尝什么珍馐，一小口、一小抿，把那点微弱的热量死死锁在身体里。
林秀放下石块，声音平静：“今天安排。老伯、李护士、刘姐、妞妞、杨小雨，留守看窝棚，照看老张和周奶奶。”
“我、老赵、猴子、小吴、小树，分两组，一组就近加固窝棚挡风，一组挖雪下的野菜根。”
“记住，不出深山，不靠近山道，不留下任何能被人追踪的痕迹。”
所有人都点头。
没有异议，没有抱怨。
绝境里，能活下去的指令，就是最高的规矩。
老赵肩膀的伤还在隐隐作痛，可他撑着起身，拿起斧头就去劈柴。动作不敢大，每一下都咬牙忍着，额头上渗出汗珠，也一声不吭。
他是队伍里最稳重的人，他不能垮。
陈小树跟着林秀，蹲在背风的坡下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