窝棚外的风又紧了，刮过茅草屋顶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像极了城市里游荡的丧尸在低喘。林秀是被冻醒的，火塘里的柴火早已燃成灰烬，仅存一点微弱的余温，勉强抵着深山里刺骨的寒意。
她坐起身，轻轻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四肢，目光第一时间扫向土炕。老张依旧昏迷，呼吸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断的丝线，李护士趴在炕沿，睡得极不安稳，眉头紧紧皱着。另一侧，周奶奶蜷缩在干草堆里，身子一阵阵发抖，压抑的咳嗽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，不敢大声，却每一声都震得人心里发紧。
这是周奶奶咳嗽的第三个夜晚。
起初只是偶尔几声，林秀只当是一路奔波受了风寒，可随着深山气温越来越低，药品彻底耗尽，老人的咳嗽越来越重，胸腔里像是堵着一团化不开的冰，咳起来连带着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林秀走到火塘边，添进两根干柴，用火石重新引燃。火苗一点点窜起，橘色的光慢慢铺满狭小的窝棚，驱散了一部分阴冷，也照亮了每个人疲惫不堪的脸。
刘姐被动静吵醒，小心翼翼地松开怀里的妞妞，生怕惊动熟睡的孩子。妞妞小脸冻得微微泛青，却睡得很沉，连日的逃亡与奔波，早已耗尽了这个年幼孩子所有的精力。
苏婉也醒了，她用唯一完好的手臂撑着墙壁坐起身，断肢的残端在寒夜里隐隐作痛，那是一种钻心的麻痒，时刻提醒着她失去的东西。她没有吭声，只是默默拿起身边的破布，一点点擦拭着那根用来支撑行走的木棍。
守山老伯早已起身，站在门口掀开一条缝隙往外张望，苍老的脸上带着常年与山林打交道的沉稳与警惕。“外面雪又落了一层，今天比昨天更冷，不适宜走远路。”他回头低声说道，声音压得很低，怕惊扰了伤者与孩子。
林秀的心微微一沉。
连日严寒，本就匮乏的粮食撑不了几天，老张的伤、周奶奶的病，全都拖不起。可老天不给活路，风雪封山，连踏出窝棚都变得艰难。
“周奶奶的情况，不能再拖了。”李护士也醒了，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，伸手摸了摸周奶奶的额头，温度不算高，可老人的脸色已经灰败得像一张薄纸，“没有药，没有保暖的东西，再这么咳下去，肺会扛不住的。”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窝棚里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，和周奶奶压抑到极致的咳嗽声。
绝望像深山里的寒气，无声无息地钻进每个人的骨头缝里。
林小雨蹲在周奶奶身边，轻轻拍着老人的后背，眼眶红红的。她从救世军的地狱里逃出来，早已看惯了死亡，可面对这样一个温和善良的老人一步步走向绝境，她依旧控制不住心里的酸涩。
“林秀姐，真的……没有办法了吗？”杨小雨缩在角落，声音带着哭腔，她最怕的就是死亡，最怕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。
林秀没有说话，她走到门口，和老伯一起望着外面白茫茫的山林。雪还在零星飘落，天地间一片死寂，没有生机，没有希望，只有无尽的寒冷与荒芜。
“山里有一种寒草。”守山老伯突然开口，目光望向远处一片背风的崖壁，“长在石缝里，熬水喝能止咳，以前山里人受了风寒，全靠它顶着。只是那地方陡，又滑，现在积雪盖着，很危险。”
“我去。”
林秀几乎没有犹豫，脱口而出。
老赵立刻撑着受伤的肩膀站起身：“我跟你一起，多个人多份照应。”
“你伤口没好，不能乱动。”林秀拒绝得干脆，“我和猴子去，小吴留守，看好窝棚和所有人。”
猴子闻言立刻点头，抓起墙角的钢筋和柴刀，眼神坚定。他话不多，却永远是最愿意冲在前面的那一个。
陈小树也攥着猎刀站了起来，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：“我也去，我能帮忙开路，我不添麻烦。”
林秀看着他，看着男孩眼底不容拒绝的坚定，最终没有拒绝。经过这些日子的磨练，陈小树早已不是那个需要时刻护在身后的孩子，他脚步轻、眼神稳，懂得如何在山林里隐蔽，确实能派上用场。
简单收拾妥当，三人跟着老伯指的方向，一头扎进了漫天风雪里。
积雪没过小腿，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。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，生疼生疼的。林秀走在最前面，钢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