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泛起鱼肚白，窝棚里就已经有了动静。
老人最先醒，他轻手轻脚走到门口，推开一条门缝查看外面的天气。雪已经彻底停了，天空依旧是沉闷的铅灰色，但风小了很多，是个适合进山搜寻的日子。
火塘里的火种还没灭，老人添了两根细柴，微弱的火光再次跳动起来，给这间狭小的石屋续上暖意。林秀也几乎同时睁开眼，没有丝毫刚睡醒的混沌，眼神一抬就恢复了警惕，这是两个月末日求生刻进骨髓的习惯。
她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，骨头缝里因长时间蜷缩而泛起酸疼。老张还在昏迷，呼吸比昨夜更平稳了些，高烧彻底退了下去，李护士趴在炕边小憩，显然是守了半夜。周奶奶的咳嗽轻了不少，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如纸。妞妞还在熟睡，小脸蛋蹭在刘姐怀里，带着孩童独有的安稳。
“醒了？”老人压低声音，“今天风小，咱们趁早进山，晚了气温升起来，积雪松动，容易滑坠。”
林秀点点头，轻轻叫醒老赵、猴子和小吴。三人都是一激灵就醒，二话不说开始整理装备：磨尖的钢筋、消防斧、柴刀、麻绳、还有几个用来装食物的破旧布袋。苏婉也醒了，她默默检查药品，把仅存的酒精和绷带捆扎好，放在最顺手的位置。
“我跟你们一起去。”陈小树爬起来，下意识捂住胸口，肋骨的隐痛还在，但他眼神坚定，没有一丝退缩。
林秀看着他，没有像往常一样拒绝。按照这段日子的成长，这个孩子已经不再是单纯需要保护的拖负，他眼神稳、动作轻，懂得隐蔽和配合，是绝境里能派上用场的人。
“好，跟在我身后，不许乱跑，不许出声。”
“嗯！”
林小雨主动站出来：“我留下来照顾奶奶和张叔，修补窝棚，我能干活。”
杨小雨也连忙点头，她依旧怕得厉害，但至少敢主动承担留守的任务。
一切安排妥当，林秀、老赵、猴子、小吴、陈小树，跟着老人，悄无声息地推开窝棚门，钻进了清晨的密林里。
积雪没到脚踝，踩下去咯吱作响，老人走在最前面，特意挑被树木遮挡、脚印不易留存的路线。他脚步轻稳，像本活地图，每一步都踩在坚实的树根或土块上，避开湿滑的青苔和松动的碎石。
“冬天山里能吃的东西不多。”老人边走边低声说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主要是冻在土里的土豆、红薯，以前农户丢在地里的；还有坡上的枯野菜、山脚下的冻山楂；运气好，能捡到冻死的山雀、野兔。”
一行人沉默前行，密林里安静得可怕，只有踩雪的声音和粗重的呼吸。没有行尸的嘶吼，没有人类的喧哗，这种极致的安静，反而让习惯了危机的众人微微不安。
走了大约四十分钟，老人停在一片向阳的缓坡前。坡上覆盖着薄雪，雪下露出一片片枯黄的藤蔓根茎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老人蹲下身，用柴刀刨开积雪，下面是冻得坚硬的土地，“以前这儿是片小菜地，灾后人跑了，土豆都埋在底下。”
老赵和猴子立刻上前，用钢筋和斧背刨土。土地冻得像石头一样，每一下都震得手发麻，刨了十几分钟，才撬开一小块冻土，露出下面小小的、冻得发硬的土豆。
“都小心点，别刨烂了。”老人叮嘱，“烂了就存不住，咱们撑不过下一场雪。”
林秀和陈小树也蹲下来帮忙，指尖很快冻得通红僵硬，却不敢停下。此刻每多挖出一颗土豆，就意味着窝里的人能多撑一天。
就在这时，坡下突然传来一声轻响。
林秀瞬间起身，钢筋紧握在手，眼神锐利地扫过去。
只见雪地里，一只瘦小的行尸正缓慢地挪动脚步。它应该是顺着山风的气味游荡过来的，身体冻得僵硬，动作迟缓得离谱，比城里的行尸慢了好几倍。
“别出声。”老人摆手，“山里的行尸大多冻僵了，看不见，只靠声音和气味，绕开它。”
众人屏住呼吸，缓缓后退。可那行尸像是嗅到了活人的气息，一点点朝坡上挪来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喘，在安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。
陈小树下意识握紧猎刀，挡在林秀身侧，动作稳得不像个孩子。
林秀眼神一沉，不想浪费体力，也不想弄出太大动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