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，林秀就醒了。
她是被冻醒的。会议室里没暖气，窗玻璃破了几个洞，夜风灌进来，冷得像冰。她裹紧从体育馆更衣室找到的旧运动服——又薄又破，但总比没有好——慢慢坐起来，浑身酸痛。
其他人都还在睡。老张躺在桌上，李护士守着他，也趴在桌边睡着了。周奶奶和刘姐、妞妞挤在角落，盖着几条从办公室翻出来的窗帘。苏婉和杨小雨缩在另一边，苏婉睡着了，杨小雨还醒着，眼睛睁得很大，盯着天花板，一动不动。小吴、猴子、老赵睡在门口，武器放在手边。陈小树睡在林秀旁边，蜷成一团，小手还握着猎刀。
林秀轻轻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外面天还黑着，但东边的天际线已经开始泛白。体育馆的停车场在晨雾中若隐若现，几辆废弃的车像黑色的墓碑。远处，城市的天际线沉默地矗立着，在暗黄色的天空下像一片巨大的、生锈的金属森林。
她看着那片天空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十天了。从超市混乱爆发到现在，整整十天。她失去了家，失去了熟悉的世界，失去了对明天的所有想象。她杀了人——或者说，曾经是人。她看着同伴受伤，看着陌生人死去。她从一个普通职员，变成了带着一群人挣扎求生的领导者。
累。不只是身体的累，是骨头里、骨髓里的累。每个决定都关系到生死，每个选择都可能让某个人送命。这份重量，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但她不能停。身后是十三个人，十三条命。她停，他们就可能死。
“林秀姐。”陈小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男孩也醒了，揉着眼睛走过来。
“怎么不多睡会儿？”
“睡不着。”陈小树站在她旁边，也看着窗外，“今天……要去广播室吗？”
“嗯。”林秀摸摸他的头，“天亮了就去。如果能联系上外面，也许就有希望了。”
“希望是什么？”男孩问，声音很轻。
林秀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希望就是……相信明天会比今天好一点。哪怕只好一点点。”
陈小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天渐渐亮了。那种浑浊的暗黄色重新笼罩天空，太阳像个模糊的橙色光斑，在尘雾后缓慢升起。会议室里，其他人也陆续醒了。李护士检查老张的伤口，脸色凝重。
“感染加重了。”她低声对林秀说，“烧没退，伤口周围红肿扩大。如果今天拿不到抗生素，他可能……撑不过明天。”
“广播室可能有药品吗？”林秀问。
“不一定。但至少……有点希望。”
刘姐煮了点热水——是用捡到的酒精炉和瓶装水烧的，分给每个人一小杯。热水不多，但喝下去，身体稍微暖和了一点。压缩饼干只剩最后几块了，林秀掰成指甲盖大小，每人分了一小块。妞妞的那块，她没吃，藏在口袋里，说“留给奶奶”。
“好了。”林秀站起来，看着众人，“今天的目标是顶层广播室。杨小雨，你带路。小吴、猴子、老赵，你们跟我一起去。其他人留在这里，锁好门，无论听到什么动静，都不要开门。李护士，老张就交给你了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苏婉突然开口。她已经能站起来了，虽然脸色苍白，但眼神很坚定。
“你伤还没好。”林秀摇头。
“我认识无线电设备。”苏婉说，“灾难前我是音乐老师，但学过无线电操作。如果设备坏了，我可能能修。”
林秀犹豫了。苏婉确实有价值，但她太虚弱，可能成为负担。
“让她去吧。”老赵说，“多一个懂技术的，多一分把握。我和猴子能保护她。”
林秀看着苏婉，最终点头：“好。但跟紧我们，别掉队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检查装备。五分钟后出发。”
五分钟后，六人小队离开会议室。林秀、老赵、猴子、小吴、苏婉、杨小雨。每人手里都有武器：林秀的钢管长矛，老赵的砍刀，猴子的钢管，小吴的消防斧——从老张那里拿的，苏婉拿了把水果刀，杨小雨还是那把螺丝刀。每人背个小包，里面是水、一点食物、绳子、手电筒。
杨小雨带路，走向楼梯。楼梯很暗，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