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到底还是亮了。太阳陷在那层永恒不散的暗黄色尘雾后面，只透出个模糊的、橙黄色的光斑，虚弱地挂在天上。光线穿过尘雾，给整片废墟镀上了一层病态的、像是黄疸病人皮肤的光泽。
先遣队四人从巷子深处的阴影里挪出来，重新回到稍宽些的大路上。这里已是人民路以东，远离了最危险的城区心脏地带。路两旁，建筑变得稀疏，多是些沉默的工厂、仓库和早已停摆的工地脚手架。路上的感染者也明显少了，偶有一两个灰影在极远处拖沓挪动，没有成群结队、黑压压一片的压迫感。
“前面是街心公园。”老赵抬手指向前方。约莫两百米外，隐约可见一片枯黄的树冠和歪斜的铁艺栏杆轮廓。“穿过去，就是河岸。沿河岸再走两公里，就是体育馆。”
“公园里…什么情况？”小王问。他手臂上那三道抓痕已用绷带草草缠裹，但动作间仍透着僵硬，像关节生了锈。
“三天前…来看时，里面行尸不多，大概十几个，分散的。”老赵收起那张被反复折叠、边缘起毛的地图，从背包侧袋摸出望远镜，举到眼前，朝公园方向仔细看。“但公园里树多，草深，视线不好。要小心伏着的东西。”
林秀也举起望远镜。公园入口，两扇铸铁大门洞开着，一边的门轴断了，门板歪斜地挂在那里，像条脱臼的胳膊。里面是条灰白的石板路，路两旁尽是枯死的灌木和发黄发黑的草坪。草坪上散落着翻倒的长椅、踢翻的垃圾桶，还有…几具姿态扭曲的人形。尸体显然已腐败多时，吸引了成团嗡鸣的黑蝇，远看着像一团团活的、蠕动的污迹。
“没看见…动的。”林秀说，声音因长久屏息而有些发紧。
“可能躲在树林里，或是建筑里。”老赵放下望远镜，眉头锁着，“公园里有几个凉亭，还有个公共厕所。那些地方…容易藏身。”
“绕…过去？”小王喘了口气，问。
“绕路得多走至少一公里，还得穿过那片工地。”老张抬手指向公园右侧。那里搭着高高的脚手架，停着几台沉默的挖掘机，一切都是静的，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“工地里…情况不明，可能更危险。”
“直接穿过去。”林秀做了决定，声音不高，但字字清晰。“但分两组，拉开距离。我和老赵走前面，老张和小王跟在后面…五十米。如果前面出事，后面的人可以接应，或是撤退报信。”
“行。”老张点头。他肩膀上那处咬伤已重新包扎过，血暂时止住了，但脸色灰败得厉害，额上一直冒着冷汗，在昏黄天光下泛着油腻的光。林秀心里担心他感染加重，但眼下…没时间处理了。
四人重新检查装备——其实也没什么好检查的了，武器握在手里，背包背在背上，每个人都是绷到极限的弦。然后朝公园移去。林秀和老赵打头，贴着公园高高的砖砌围墙，像两道移动的剪影，慢慢靠近洞开的入口。老张和小王跟在后面，保持着五十米那段生与死的距离。
走到入口，林秀停下，侧耳听。里面很安静。只有风穿过枯树枝杈的、单调的沙沙声，和远处隐约的、嘶哑的乌鸦啼叫。她朝老赵极轻地点了下头，两人一前一后，闪身没入公园的阴**影。
石板路很宽，足够两三人并行。路面上有干涸的、颜色发黑的血迹拖痕，蜿蜒着延伸向公园深处。路两旁的草坪上，那几具腐尸散发出的甜腻恶臭愈发浓烈，几乎有了实质，黏在鼻黏膜上。苍蝇嗡嗡地围着打转，像一片移动的、令人作呕的黑云。
他们走得很慢。每一步都踩得极轻，脚掌先探，再落，像踩在薄冰上。眼睛不停地扫视两侧的树林和灌木丛。树林很密，枯死的枝叶交错缠绕，视线受阻，看不到深处有什**么。
走了大概五十米，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。向左是通往公园更深处的一条窄些的碎石小径；向右则通向一个凉亭。凉亭是木结构的，顶上的灰瓦掉了一半，露出下面腐朽的木椽；柱子上的红漆剥落得厉害，露出下面灰白的木质。亭子里有张圆形石桌，桌边…坐着一个人。
背对着他们，穿着深蓝色的运动服，低着头，一动不动。
是行尸，还是死人？
林秀停下，朝老赵做了个手势。老赵慢慢抽出砍刀，侧身绕到凉亭侧面，从另一个角度观察。几秒钟后，他朝林秀摇摇头——是死人，不是行尸。（肌肉已彻底僵硬塌陷，没有那种不自然的颤**动。）
林秀松了口气，正准备继续前进，突然听见左边树林里传来“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