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：3桶（大），1锅，2盆
食物：午餐肉2，黄桃1，饼干2，米（半袋），饺子（半袋），炒饭（1盒）
工具：刀1，榔头1，胶布1卷
药：无
男孩抬起头，眼睛还红肿着，但眼神是专注的，甚至带着一种不合年龄的郑重。“林秀姐，”他小声说，手指着“药”那一栏，“这里是空的。”
“知道。”林秀在他对面坐下，地砖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裤子渗上来。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：301房间，老太太从衣柜爬出时，睡衣下摆蹭过地板；老爷子半边脸上的血窟窿；还有空气中那粘稠的、甜腥的铁锈味。和超市、和街上看到的，是同一种东西。不是疯，是“变”。一个简单、冰冷、足以冻结血液的认知。被咬，受伤，见血，然后就会加入它们。链条清晰得可怕。
“你爸妈平时把药放哪儿？”
“电视柜下面，有个白色的小药箱。”男孩顿了顿，声音更低了，像在泄露一个不该说的秘密，“但昨天……妈妈下去找爸爸的时候，把药箱拎下去了。她说，万一爸爸受伤了……”
林秀沉默了。这意味着，药箱可能在楼下某个角落，在男孩失踪的父母身边，也可能还在301。无论如何，必须找到。伤口感染会死，发烧会死，没有抗生素，在这个世界里等于被判了缓刑。
“听着，”她看着男孩，声音压得很低，确保每个字都能砸进对方的耳朵里，“我们要定几条规矩。第一，没有我的允许，不能开任何一扇门——大门，阳台门，甚至柜门。第二，白天尽量不说话，要说，就像现在这样，用气声。第三，所有食物和水，必须按我定的量分配，多看一口都不行。明白吗？”
男孩点头，下巴一下一下磕在抱着的膝盖上，点得很用力。
“第四，如果我出门，你就把门从里面锁好，用横木顶死。谁敲都不开，除非听到我按门铃——三短，一长。记住了吗？”
“三短一长……”男孩重复，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：哒、哒、哒——哒——。一个微小而重要的密码。
“第五，”林秀顿住了。这个决定哽在喉咙里，带着铁锈味。她必须说，为了他，也为了自己那点可怜的、不想变成怪物的尊严。“如果你看见我……不对劲。像你外公外婆那样，或者像昨天街上那些人。你就拿上那两包压缩饼干，一瓶水，躲到天台水箱后面去。等……等我彻底不动了，再出来。”
男孩愣住了，嘴唇微微张开，却没发出声音。他眼前闪过外婆从衣柜阴影里伸出的、指甲塞满黑泥的手；闪过昨天下午，从阳台瞥见的街上，那个被扑倒后再也没能爬起来的阿姨。然后，他看向林秀。她还坐在这里，呼吸，说话，眼睛看着他。
“听清楚了就点头。”
男孩迟疑着，长长的睫毛颤了颤，慢慢点了一下头。眼眶迅速泛红，但他死死咬住了下唇，把喉咙里那声呜咽和涌上来的泪水一起，狠狠咽了回去。
“好。”林秀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天空还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暗黄色，但浓度似乎稀薄了些，能勉强看到一个模糊的、惨白的圆形轮廓嵌在天上，像一枚被遗忘在口袋深处、氧化发暗的旧硬币。街上已经看不到奔跑的人了，只有零星几个黑影，在远处路口以缓慢、摇摆的姿态移动，如同水底漂荡的沉渣。那辆侧翻的公交车还在，车窗黑洞洞的，像被挖掉的眼睛。她想起昨天自己开车冲回小区时，后视镜里最后一瞥：那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男人，跪在马路中央，埋头在什么红色的东西里耸动。画面带着锐利的边角，反复刮擦着记忆。
她看了眼腕表，下午三点二十二分。离天黑，大概还有两三个小时。光线会越来越差，但某些东西的活动，似乎并不依赖光线。
“现在我要下楼一趟，”她转身，看见男孩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绷直了身体，“去拿你外公外婆家的备用钥匙，顺便看看还有什么能用的。你留在这里，按规矩做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男孩站起来，小手紧紧攥着睡衣的衣角，揉搓着一只恐龙的卡通图案，“外公外婆他们……还在里面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