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秀睁开眼睛，看见了熟悉的天花板。
有那么几秒钟，纯粹的空白。超市的混乱、暗黄色的天空、撞毁的公交车、那个跪在马路中间啃咬女人的穿西装的男人——所有画面都褪了色，模糊成一团，像一场过于逼真、后劲却迅速消散的噩梦。然后，她坐起身。视线触及到靠在床边的棒球棍，那金属球头在昏暗中泛着冷硬的光；地板上，那堆从超市带回来的东西——瓶装水、罐头、饼干——堆成一个可怜的小山包；最后，是窗帘缝隙外，那片纹丝不动、依旧浑浊的暗黄色天光。
现实不是“回来”的。它是“砸”下来的，带着全部的重量和冰冷的质感。
不是梦。
她从床上爬起来，腿脚发软，像踩在浸了水的棉花上。走到窗边，指甲抠进窗帘布粗糙的纤维里，掀开一角。楼下的街道比昨天更空了，空得像被什么巨大的吸尘器扫荡过。那辆侧翻的公交车还在原地，像个被丢弃的金属玩具。周围散落着几团颜色发暗的东西，形状模糊，一动不动。远处有两三处黑烟，比昨天稀疏，懒洋洋地扭动着升上黄色的天空。整座城市被按下了静音键，连鸟叫都没有，只有风，卷起一个红色的塑料袋，让它徒劳地在空中打转，发出单调的沙沙声。
她走回床边，拿起手机。屏幕亮起，信号栏是空心的，一个叉。最后那条推送还停留在昨天上午十点十七分，标题刺眼：“不明袭击事件频发，警方呼吁市民保持冷静。”
冷静。
她扯了扯嘴角，脸颊的肌肉僵硬。没笑出来。
走进厨房，拧开水龙头。先是嘶嘶的排气声，然后，一小股浑浊的水流了出来，几秒后变清，但水流很细，孱弱地冲击着不锈钢水槽。她接了一锅。看着那微微晃荡的水面，停顿了两秒。然后转身，开始翻箱倒柜。两个积了灰的热水瓶，一个半旧的红色塑料桶，几个大小不一的碗。她把它们全部搬到水槽边，一个个接满。水是透明的，沉静的，在容器里映出她晃动而模糊的影子。昨天超市里，为最后几瓶水扭打在一起的人，已经用最直接的方式证明了它的价值。
回到客厅，她在冰凉的地板上坐下，开始清点。三瓶未开封的矿泉水，标签崭新。两包压缩饼干，银色的包装袋反射着冷光。两个扁圆形的午餐肉罐头，一个玻璃瓶的黄桃罐头，糖水透过玻璃，泛着诱人的琥珀色。三条独立包装的巧克力。那把多功能刀，刀刃折叠在黑色的塑料柄里。最后，是靠在墙边的棒球棍，昨天从一辆废弃汽车的副驾地垫上捡的，握柄处缠着磨损的黑色胶带。
肚子发出空洞的鸣叫。胃部紧缩。但她没动那些食物。先饿着。饥饿感像一根细线，能勒住发飘的思绪，让脑子在恐惧的迷雾里保持一种尖锐的清醒。
她走到门后，踮起脚，眼睛贴上冰凉的猫眼。楼道空荡，只有灰尘在从楼梯间高窗透进来的、浑浊的光柱里缓缓浮沉，像微型星系在无声运转。对门……301？那对老夫妻。她努力回想，平时上下楼偶尔遇见，点头之交。老太太爱笑，老头有点驼背。昨天那种情况……他们出门了吗？还是躲在家里？她摇摇头，把这不必要的念头甩开，像甩掉一只恼人的飞虫。
现在要做的事很明确，像电脑程序弹出的指令框，一条条在她脑子里浮现：
一，确认这栋六层老楼内，除自己之外，还有什么。
二，找到一切可用的资源：水，食物，药品，工具。
三，活下去。
指令清晰，但执行起来，第一步就让她喉咙发干。她得先知道，这栋楼里还有什么。
深吸一口气，拿起靠在墙边的棒球棍。握柄的胶带有些滑腻，她用力握紧，指节泛白。手放在冰凉的门把上，金属的寒意顺着指尖爬上来。她停住，侧过头，将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。
安静。死寂。只有自己胸腔里，心脏在一下、一下，沉重地撞击着肋骨。声音大得让她疑心门外也能听见。
轻轻拧动锁舌，咔哒一声轻响，在寂静中被放大。拉开一条缝。楼道里更浑浊的空气涌进来，带着灰尘味，还有一种……难以形容的气息。像是铁锈，又混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，像是水果在角落悄悄腐烂的前调。她侧身挤出去，反手带上门，没锁死。钥匙在左边裤子口袋里，硬硬的，硌着大腿。
从六楼的楼梯扶手边往下看。水泥楼梯盘旋而下，没入拐角后更深的阴影里，像一个等待吞噬的灰色漩涡。她握紧球棒，一级一级往下走。脚步放得极轻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