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娘愣住了。

    阿宁也愣住了。

    圆脸中年人笑着说，“这是帮主让我们送来的，老伯家救的那位少侠，是我们青虎帮的贵客。

    帮主说了，往后老伯家就是我们青虎帮罩着的，缺什么只管说。”

    阿爹手里的菜刀差点掉地上。

    他张着嘴，好半天才挤出声音。

    “救......救的那位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圆脸中年人点头，“那位少侠托我们帮主照应老伯一家，这些东西是帮里的一点心意，老伯别嫌弃。”

    阿宁扶着门框，声音发抖，“他......他没事吧？”

    圆脸中年人看了她一眼，笑容里多了几分恭敬。

    “那位少侠好着呢，姑娘放心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，又抱了抱拳。

    “东西送到了，我们就不打扰了，老伯往后有什么事，去城西青虎帮，报帮主的名号就行。”

    他一摆手，那几个帮众都跟着他往外走。

    走到院门口，他又回头看了一眼，“对了，那门该修了，明儿我派人来，给老伯换扇新的。”

    说完他便径直离开了。

    脚步声渐渐远去，灯笼的光消失在村道尽头。

    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阿爹站在门槛里，菜刀还攥在手里，忘了放下。

    阿娘扶着门框，半天没动。

    阿宁站在灶屋门口，望着那两箱东西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，阿爹慢慢把菜刀放下来，他走到箱子跟前，低头看。

    白面是上好的白面，比他过年时在集上买的还白，腊肉肥瘦相间，油汪汪的，熏得发亮，布料是细布的，摸上去滑手，他这辈子都没穿过细布的衣裳。

    阿娘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
    “他爹……”

    孙老伯没说话。

    阿宁也走过来，蹲在箱子边上，伸手摸了摸那些布料。

    她的手有一点粗糙，指节上带着裂开的口子，摸在细布上，能感觉到布面滑过去，滑得像水。

    她把手收回来。

    阿爹终于开口，声音发涩。

    “咱救的那人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说完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
    他当时只是去河边打水，看见个人躺在河滩上，浑身是泥，不知道死活。

    他就把人背回来了，没想别的，就是想救人。

    这种人他以前也救过，那年逃荒的过来，有个年轻人饿晕在村口，他也背回来了，给碗粥，缓过来就走了。

    没想到这一次不一样。

    阿娘在旁边喃喃说，“那是青虎帮是城里的帮派……咱得罪不起的那种……”

    阿爹点头。

    以前是得罪不起，见了得绕着走。

    现在青虎帮给他们送东西来了。

    就因为那个年轻人。

    阿宁站起来，“阿爹，林大哥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
    孙老伯摇头，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他只知道那个年轻人话很少，吃饭的时候不说话，醒了之后也不说话，整天躺在床上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他以为就是个过路的，伤好了就走了。

    可现在青虎帮的人说，那是他们的贵客。

    阿宁站在院子里，望着院门的方向。

    院门歪着，风从门缝灌进来，吹得她衣角飘起来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林大哥在城里干什么。

    她也不知道他今晚会不会回来。

    她只知道，那天他把刘三拎走的时候，说了一句话，“回去，没事。”

    阿娘走到她身边，拉了拉她的袖子，“进屋吧，外面凉。”

    阿宁点头，跟着她娘往灶屋走。

    走到门口，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院门。

    村道空荡荡的，一个人也没有。

    她把目光收回来，进了屋。

    灶膛里的火快灭了，阿爹往里添了把柴，火星子噼啪响起来，锅里的红薯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

    阿娘把那箱子里面的东西拿了进来，靠在墙边，看了又看。

    孙老伯坐在灶门口，盯着火发呆。

    阿宁坐到原来的门槛上，抱着膝盖。

    没人说话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，阿娘说了一句话，“咱这是，走运了？”

    孙老伯没吭声。

    阿宁也没吭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