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信息
    夜色深沉,煤气灯的光晕在出租屋的窗玻璃上晕开一小圈昏黄。

    普瑞赛斯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开的不是民俗学笔记,也不是小说手稿,而是一叠从廉价文具店买来的方格纸。

    纸上没有写连贯的文字,只有零散的词句、箭头、问號,以及一些简单到近乎幼稚的图示。

    “信息……”

    她低声念出这个词,笔尖在方格纸上写下它,然后画了一个圈。

    什么是信息?

    一句话,一个想法,一段记忆,一个数学公式,一幅画的构图,一首诗的韵律……

    这些都是信息。

    它们无形无质,不占据空间,没有重量。

    但它们可以传递,可以存储,可以被理解,可以……影响。

    一个命令的信息,可以让军队开拔。

    一个谣言的信息,可以引发市场恐慌。

    一个理论的信息,可以改变科学进程。

    信息通过媒介(语言、文字、图像、符號)和接收者(具有理解能力的个体)的互动,间接地撬动现实。

    但它本身,无法直接作用於物质世界。

    你不能用爱这个信息概念去举起一块石头,也不能用悲伤的旋律去熄灭火焰。

    信息需要载体,需要转换,需要执行者。

    那么,源石记录的信息,是什么层次的?

    它显然不止记录了物理参数——温度、压力、电磁波。

    它记录了攻击意图,记录了未来可能性的预兆波纹,甚至……

    可能记录了“何物朝向死亡”这种诡异现象的“调用协议”或“触发条件”。

    这些信息,有些是“已发生事实”的抽象,有些是“潜在可能性”的捕捉,有些则更像是……

    “规则描述”或“功能定义”。

    后者,让普瑞赛斯联想到了一些更遥远、更抽象的东西。

    她的目光落在书桌角落,那里放著一本从大学图书馆借来的、一本科普小册子。

    虽然这个世界的科技树在罗塞尔的影响下点向了蒸汽朋克,但基础逻辑——

    齿轮、连杆、穿孔卡片代表的“是/否”——

    依然遵循著某种底层的、与她的故乡世界共通的数学原理。

    程式设计师。

    这个词汇跳入她的脑海。

    在穿越前的世界里,程式设计师用代码——

    一种高度结构化、逻辑严密的信息,来创造“不存在於现实”的东西。

    一段代码,本身只是文本,是信息。

    但当它被编译器翻译,被计算机执行,它就能在虚擬世界中创造出一个角色、一个场景、一场战斗,甚至一整套经济系统和物理法则。

    代码定义规则,规则驱动表现。

    代码可以写出一个“理论上”能举起万斤巨石的虚擬角色,只要规则允许。

    代码可以模擬一场毁灭星系的爆炸,只要算力足够。

    代码创造的事物,在“虚擬实境”的层面,可以拥有近乎真实的影响力——

    影响其他虚擬实体,改变虚擬环境。

    那么,如果……存在一种媒介或处理”,其执行层面,不是虚擬的电子世界,而是……现实本身呢?

    如果源石,不仅仅是记录信息,还能在某种条件下,理解並执行某些特定类型的、高度抽象的信息指令呢?

    比如,一条定义了“目標存在信息结构脆弱,符合抹除条件”的“判定指令”。

    然后,它调用了与之关联的、存在於现实背面或规则层的某种执行机制——

    “何物朝向死亡”。

    於是,现实被按照信息的描述改写了。

    袭击者被“抹除”。

    就像程式设计师写了一段刪除文件的代码,作业系统执行了它,文件就从磁碟上消失了。

    在这个比喻里,源石可能同时扮演了“编译器”、“部分运行库”以及“特殊硬体接口”的角色。

    而“普瑞赛斯”这个名字,她的意识,她的认知,可能就是最高权限的“用户”和“指令输入源”。

    这个猜想让她脊背发凉,却又隱隱感到一种冰冷的兴奋。

    如果这是真的,那么源石的潜力將远超想像。

    它可能是一个能够直接以“信息”干涉“现实”的……终极工具。

    但问题也隨之而来:

    第一,“权限与代价”。

    使用这种力量,是否需要支付代价?

    是否会污染自身?

    “何物朝向死亡”的显现,是否就是一种“副作用”或“调用记录”?

    第二,“信息格式与规则”。

    源石能理解和执行的“信息指令”,其“语法”和“语义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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