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瀰漫著旧纸张、油墨和埃德蒙·格林廉价雪茄的混合气味。
普瑞赛斯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,姿態端正。
她换下了学生装,穿著昨天新买的深灰色日常连衣裙,剪裁简洁,领口繫著一条银灰色的丝质领饰——正是用昨天那小块丝绸边角料匆忙缝製的。
棕发依旧用黑色发箍规整地拢在脑后,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少了几分学者的刻意,多了些属於年轻女性的清爽利落。
埃德蒙·格林坐在办公桌后,夹鼻眼镜后的目光在合同条款和眼前的年轻作者之间来回移动。
他面前摊开著两份文件:一份是《在那一片片紫色之间》的出版合同草案,另一份是简单的稿酬计算单。
“德谬歌女士,”埃德蒙清了清嗓子,將合同草案推到她面前,“这是根据我们上次谈话后擬定的合同。请您过目。”
“主要条款包括:鳶尾花出版社获得该作品在北大路范围內的独家出版权,期限为十年。”
“版税按实际销售册数的净收入百分之八计算,每半年结算一次。
“您需要配合进行必要的、合理的文字修改,但核心內容和观点需经您同意。
“首印量暂定为一千册……”
普瑞赛斯接过合同,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。
她不是法律专业人士,对出版行业的惯例也知之甚少。
百分之八的版税率是高是低?
十年独家出版权是否合理?
首印一千册对於一部可能引发爭议的小说意味著什么?
她缺乏判断的基准。
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手指轻轻翻动纸页,仿佛在认真阅读,实则大脑在快速权衡。
几天前在蓝雪球酒吧拿到的那笔巨款。
那是一笔远超她预期的巨款,足以支付她未来数年的生活费,甚至支撑一次前往迪西海湾的隱秘旅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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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了这笔钱打底,眼前这份出版合同带来的收入,无论是多是少,都显得不那么紧迫和重要了。
它更像是一层必要的“身份掩护”——
一个文学院学生通过正当写作获得收入,合情合理,能解释她经济来源的改善,也能为她后续可能进行的“研究”和“旅行”提供表面上的理由。
更重要的是,出版本身,就是她计划的一部分。
让《在那一片片紫色之间》进入公眾视野,让那些关於荒原、精魂、血誓的隱喻性描写流传出去,本身就是一种试探,一个信號。
“格林先生,”普瑞赛斯抬起头,將合同轻轻放回桌上,声音平稳,“条款我看过了。我没有异议。”
埃德蒙明显愣了一下。
他预想过对方可能会对版税率提出疑问,或者对修改权有所保留,甚至可能因为首印量太少而表示不满。如此爽快的接受,反而让他有些措手不及。
“呃……您確定吗?关於版税比例,如果您觉得……”
“百分之八可以接受。”
普瑞赛斯打断了他,语气依旧平静,“我相信您作为出版人的专业判断。至於修改...”
她顿了顿,“只要不违背作品的核心精神和我在面谈时阐述的意图,细节上的调整我可以配合。”
埃德蒙看著她,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,最终化为一声轻微的嘆息,不知是放鬆还是感慨。
“德谬歌女士,您是我见过最……乾脆的作者。”他拿起笔,在合同上籤下自己的名字,然后推过来,“那么,如果您確认无误,请在这里签名。稿酬方面……”
他指了指旁边那张计算单,“根据合同,我们会先支付一笔五十镑的预付款,后续版税按销售情况结算。这是预付款的支票。”
一张印著霍纳奇斯街商业银行字样的支票被推到普瑞赛斯面前。
普瑞赛斯看了一眼支票,点了点头。
这个报酬对於普通学生而言是一笔不小的数目,足以支付几个月的生活费。
但比起她床板下的那笔钱,確实不算什么。
她拿起笔,在合同指定的位置签下了“德谬歌”这个笔名。
“合作愉快,德谬歌小姐。”
他收起自己那份合同,將属於作者的那份连同支票一起递给她,“我们会儘快安排排版和印刷。预计两个月內,您就能看到成书了。”
“期待看到它。”普瑞赛斯接过合同和支票,妥善地放进隨身携带的皮质文件夹里。她站起身,“那么,我就不多打扰了。”
“请稍等,”埃德蒙也站了起来,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精致的信封,“这是佛尔思·沃尔小姐托我转交给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