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家。

    一大爷易中海胡子翘得老高，拍着桌子嚷：“楚峰这小子太不像话！昨儿早上炖牛肉，今儿又来？！”

    心里直犯嘀咕：他哪来这么多钱？

    照理说，楚峰工资还没他高呢！自己每天一个鸡蛋加碗稠粥，已经算越过温饱线了。

    说实在的，这院子几十年，谁家早饭也没他这么阔气过——直到楚峰搬进来！

    一大妈在一旁直叹气。她起早贪黑做的饭，自从楚峰住进来，连自己嚼着都觉得寡淡无味。人家天天肉香不断，早一顿晚一顿轮着来，叫他们怎么咽得下？

    何况街坊间早传开了，说楚峰的手艺是国宴水准，连李副厂长都亲口夸过。

    其实用不着厂里吹风，大伙儿鼻子尖着呢，早闻出味儿不对劲——只是谁也没想到，这手艺竟能排进国字号！

    刘家。

    二大爷刘海中刚咬一口白面馒头，手一僵，直接撂下：“楚峰这混账东西！要不是以后还得求他办事，我非骂他个狗血淋头不可！”

    二大妈也绷不住了，叉腰啐道：“连着两天啃牛肉，还让不让人活了？！”

    谁家一大早就啃肉？

    旁边啃馒头的刘光福、刘光天兄弟俩，眼巴巴瞅着，嘴上不敢吭声，心里却翻江倒海。上次嘴快挨了顿揍，这次学精了，只敢拿眼角偷瞄，见爹没动静，才悄悄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偏巧二大爷余光扫见俩小子鬼祟模样，火气“噌”地窜上来，抄起笤帚就冲过去：“我看你瞄！我看你瞄！大老爷们装什么鹌鹑？！”

    兄弟俩顿时嗷嗷乱叫：“爹！别打了！真疼啊！”

    刘海中哪肯收手？不打到心里那团郁气散尽，绝不停手！

    这两个窝囊废，跟楚峰一比，连人家脚后跟都够不着！

    阎家。

    三大爷望着满屋老小，摇头感慨：“瞧见没？人家楚峰过的啥日子！大清早就能喝上羊汤，你们想不想？想就给我埋头念书去！”

    他教书多年，深知对普通人家孩子来说，读书才是唯一能攥在手里的梯子，是改命的硬杠杠。

    拿楚峰当活招牌，就为激一激自家娃的上进心。

    “我以后天天吃肉！我一定好好念书！”阎解娣小脸绷得紧紧的，小拳头攥得指节发白，眼神亮得灼人，像在立军令状。

    三大爷望着她，无声一笑，抬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头顶，没再多说。

    有句话他咽回去了——楚峰不是靠死读书出来的，那是天生带火种的人，烧得再旺的灯，也照不出他那样的光。

    另一边，楚峰舀起熬透的牛骨汤，下面、捞面、浇汤，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端上桌。

    面条筋道滑润，汤色澄黄透亮，香气裹着热气直往鼻子里钻。

    院里那些人早竖着耳朵盯着呢——本以为他又在大块朵颐牛肉，结果一看，居然是拿牛骨吊汤下面！

    所有人当场愣住，随即炸了锅：

    “败家子！”

    “疯了吧？！”

    “就为一碗面，把牛骨头当柴烧？！”

    这年头，牛肉金贵得连灶王爷看了都要咽唾沫，谁舍得这么糟蹋？

    寻常人家一年到头见不着牛肉的影子，能啃上两口肥瘦相间的猪五花，就算日子过得挺体面了；如今竟拿牛骨吊汤，听着都像天方夜谭。

    太铺张了！

    楚峰当然也察觉到院外有人抻着脖子往这边瞧，但他压根儿懒得搭理——只要不凑上来招惹，随他们眼红去。人嘛，总拦不住别人心里泛酸水。

    面条三两口吸溜干净，热汤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脚心，他舒展肩膀，长长吁出一口白气：“痛快！”

    一碗牛骨清汤阳春面见底，他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。自打穿来这世道，还真没几回吃得这么酣畅淋漓。

    收拾好碗筷，套上洗得发灰的工装，楚峰推门出门，准备去厂里报到。

    昨晚上琢磨出的机器改良图样也画完了，打算一并交到杨厂长手上。

    刚踏出院门没几步，正巧路过贾家院墙，一声尖利刺耳的叫骂劈头砸来——

    “丧良心的楚峰！成心膈应人是不是？大清早炖羊肉也就罢了，光顾自己嚼得香，连块油星都不肯分！还拿牛肉熬汤？摆明了勾人馋虫，就爱看咱们咽唾沫的样子，越馋他越得意，纯属心理阴暗！”

    贾张氏叉腰破口，满腔怨毒翻腾着涌出来，又想起昨晚那笔赔偿，火气更旺：“这楚峰还是个铁公鸡，抠得比旧社会地主还狠！迟早被拉出去批斗！怪不得打小没爹没娘，天生孤煞命，克亲克友克全家！”

    她嗓门敞亮，半点没压着，字字句句钻进楚峰耳朵里。他心底嗤笑一声——冤有头债有主，哪用等明天？

    霎时记起昨夜小青蛙送来的秃头卡，念头刚动，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。

    那张薄卡化作一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