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棒梗吃屎啦——在粪坑里舔蛆！臭死啦——”
棒梗咬着牙想追，却连喘气都费劲，只得蹲在雪地里，肩膀抖得厉害。
到了河边。
贾张氏拽他到浅滩边，厉声催：“衣服脱了，下去洗！”
这身腌臜，除了河水，再没地儿能搓干净！
棒梗哆哆嗦嗦解开衣扣，冻得牙齿咯咯响，嘴唇乌青：“奶奶……水……刺骨头……”
腊月天，河面浮着薄冰，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。
贾张氏心头一揪，可嘴上没软：“快！洗完赶紧回家捂被窝！”
半晌，他爬上岸，浑身抖成筛糠，嘴唇泛紫，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。
她二话不说脱下厚棉袄裹住他，脏衣服早扔进芦苇丛——那上面黏的，可不是水渍。
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家。
棒梗套上三层棉袄，可那股子腐臭味还是钻出来，顽固地缠在衣领、袖口、头发丝里，怎么搓都洗不净。
小当和小槐花凑近一闻，立马皱起小鼻子：“你……真吃屎了？臭得熏人！”
五十九
臭气冲天，浓得化不开，活像扒开粪坑盖子迎面泼来一瓢热汤，熏得人眼眶发酸、泪花直冒。
连站在一旁的贾东旭都绷不住脸，眉头拧成疙瘩，鼻翼微蹙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棒梗气得浑身发抖，嘴唇哆嗦着，半天挤不出一句囫囵话。
他自个儿也懵着——怎么就真把那摊黄糊糊当成了肥瘦相间的五花肉？可从踏进楚峰家门、掀开床板看见那个青白脸、空洞眼的娃娃起，他就撞见鬼了！
心里头早铁板钉钉：准是楚峰干的好事！藏那么个阴森玩意儿在床底下，不就是等着吓人、害人吗？
“这到底怎么回事？”贾东旭嗓门一炸，震得窗纸嗡嗡响。
太冲鼻了！更糟的是，院里一群半大孩子刚才还在扯着嗓子嚷：“棒梗吃屎喽——”
莫非……真吃了？
棒梗耷拉着脑袋，声音发虚：“我……我真没看清，就觉着那肉油亮亮的，香得很……”
贾东旭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——他儿子真把屎塞嘴里了？
先前听见小孩乱喊，他还抄起扫帚追出去骂了一顿，心说谁家编排这种缺德话？自家孩子再淘，也不至于啃粪！
结果……
他僵在原地，眼神直愣愣戳向房梁，像被抽了骨头，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——自己瘫在床上动不了，儿子又干出这等丢人现眼的事……
另一边，秦淮茹正坐在炕沿上，嘴角还挂着笑，眼巴巴等傻柱拎饭盒来。
忽听门口人影一闪，一个邻居探头瞅了她一眼，满脸纳闷：“你咋还在这儿杵着？还不赶紧回去瞅瞅棒梗？”
心也忒大了！亲儿子刚舔了粪，她倒跟没事人似的。
秦淮茹一愣，脑子当场空白，可一听“棒梗”俩字，立马攥紧衣角：“棒梗咋啦？”
那人撇嘴，压低声音：“掉粪坑里了！还蹲那儿咂摸滋味，当是酱肘子呢！呕——”
“胡扯！”秦淮茹眉梢一挑，脸沉下来，“谁信你这瞎话！”
谁会吃屎？还是棒梗？
荒唐！
那人耸耸肩，眼皮一翻：“骗你图啥？信不信随你！”转身扬长而去。
看他那副笃定样，秦淮茹心口一沉，犹豫片刻，拔腿就往家蹽。
刚推开院门，一股子酸腐恶臭劈头盖脸砸过来，她胃里顿时翻江倒海。
三步并作两步闯进屋，正撞上棒梗和贾东旭的对话，再一看儿子满嘴污渍、裤裆湿漉漉贴在腿上，眼前猛地一黑，身子晃了晃。
她下意识捏住鼻子，眉头拧成死结，眼里全是掩不住的嫌恶。
棒梗冷眼扫过去，脸色“唰”地阴得能滴水。
贾张氏一见她进门，火苗“腾”地窜起老高：“死哪儿浪去了？孩子快腌入味了你才想起回来看看？”
肚里早就憋着团火，这会儿全朝秦淮茹脸上喷：“平时装什么贤惠媳妇？养个儿子都养不周全！”
贾东旭也斜睨着她，目光像刀子——我瘫着，管不了；你手脚齐全，倒任由他往粪坑里钻？废物！
秦淮茹眼圈泛红，声音发颤：“我在厂里干活啊！”
就算不上班又能怎样？刚说棒梗两句重话，婆婆立马拍桌子护犊子，句句替孙子开脱，倒显得她这个妈是外人，硬要掰扯清楚——只有奶奶疼你，别人都是冤家！
如今出了事，倒全赖到她头上？
贾张氏哪管这些，唾沫星子直喷：“上班？轧钢厂谁不上班？人家孩子咋不往茅坑里拱？就你金贵，就你儿子金贵？废物点心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