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，四周一片附和声。
秦淮茹差点憋不住笑——这院子里，没人比她更清楚楚峰底细。
打小没爹没娘，进城就进了轧钢厂抡扳手，哪摸过刨子锯子？
纯属瞎折腾，图个热闹罢了！
“木匠活儿可是老祖宗传下的真功夫！”贾张氏尖着嗓子补刀，“有人糟蹋木头不心疼，倒舍不得给我家匀两块旧板子！”
楚峰懒得搭理这群猴精，径直拨开人群，拎起刨子就干。
也不管谁盯着看，抬手就是一推——木屑翻飞如雪，刨花卷成一道柔韧的弧线。
画线、开榫、凿卯、校平、打磨……动作利落得像长在骨头里。
木头在他手里渐渐有了筋骨、有了轮廓、有了呼吸。
围观的人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，最后全成了瞪圆的眼睛。
“嘿，还真有两下子！”许大茂喃喃道，下巴都快磕到地上。
众人也屏住了气——这哪是现学现卖？分明是闭着眼都能干的熟手！
眨眼工夫，一把椅子雏形已立：扶手微垂如雁翼，椅腿收束似竹节，榫头咬合处严丝合缝，连头发丝都塞不进。
秦淮茹愣在原地，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——这还是那个天天拧螺丝、满手油污的楚峰？
贾张氏脸色发紧，强撑着冷笑：“光架子好看顶啥用？等成品出来再说！”
众人忙点头，心里却已打鼓：这活儿，怕是真要翻天了。
楚峰早听不见杂音，整个人沉进木香与木纹里，像鱼游进深水。
不多时，椅子稳稳落地。
紧接着，一个立柜悄然成形——雕花与椅背同出一辙，线条浑然一体，木色温润泛光，看着就让人想伸手摸一把。
楚峰抹了把额角汗，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其实还能再精细些，可惜木料稍软，工具也凑合，先这样吧。
可这话他没说出口。
在众人眼里，眼前这椅子加柜子，已是神仙手笔！
要知道，这年头但凡有点真手艺的手艺人，厂里都当金疙瘩供着——
老师傅教徒弟恨不得掰开揉碎喂进去，车间主任见了都得递烟倒水！
“哎哟，楚峰藏得够深啊！”
“钳工岗上埋了这么多年，原来是卧龙岗上睡着呢！”
“楚家祖坟冒青烟都不够形容，这是直接窜火苗了！”
“……”
夸声嗡嗡作响，有人当场就要给楚峰牵红线。
这时，一直没吭声的一大爷易中海，默默捻了捻指腹——他见过的木器多如牛毛，一眼就认出：这活儿，不是寻常师傅能端出来的。
有种说不出的筋骨气韵，叫人过目难忘。
这活儿，绝不是寻常木匠能端出来的。
再一琢磨楚峰的身世——爹娘早亡，孑然一身。
嘿，这不是现成的养老接班人嘛？
一大爷咧嘴直乐：“好小子，手真巧！”
楚峰斜眼一瞥，嘴角扯出个冰碴子似的笑。这些人裤腰带还没系紧，他就闻见那股算计味儿了。
一大爷膝下空空，满脑子就惦记找个托付后半生的主儿，傻柱早被他拿话套牢、拿情绑架住了。
可楚峰不吃这套，也压根不稀罕他那一亩三分地。
一大爷见他不搭腔，脸一下就僵了，像块风干的馍。
二大爷刘海中眼珠子直往木料堆上黏：“楚峰啊，左邻右舍的，抬头不见低头见——你这木头堆得山高，自个儿哪用得了这么多？匀点出来，帮大伙儿打几件呗？”
“可不是嘛！”三大爷阎阜贵立马接腔，眼皮都没抬，“当年你叔走的时候，还是街坊们搭把手才办妥的。”
他话没说完，眼里已浮起一层油亮亮的算盘珠子——白捡的家具，谁不想要？
楚峰冷笑一声，比刚才更冷三分。
他早把这院子摸透了：没一个省油的灯。
当初他锯第一块板子时，众人还当他是瞎折腾，背地里嗤笑他“泥腿子想攀高枝”；如今活儿摆出来了，倒一个个伸长脖子来啃肉。
“木头是我掏钱买的，想用？自己掏钱买去！”楚峰目光刀子般刮过二大爷的脸，又转向三大爷，声音淡得像口凉水：“我叔的后事是你们帮着办的，可他屋里值钱的物件，当天就被你们搬了个精光——我进门时，连个凳子都没剩，只剩一张破床！要不是我拦在门口，那床板怕都扛不上肩！”
他越说越气，竟笑出了声。
刚进城那会儿，他叔家四壁如洗，连个搪瓷缸子都没留下；几个老家伙还在院里蹲着嘀咕这房子该归谁。
畜生都不如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