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荒原上空，T公司巢区边缘的风裹着冰冷的雨丝，卷过旷野里枯槁的石楠丛，发出狼嚎般的呜咽。
巴士碾过泥泞的土路，最终停在了那座矗立在荒原最高处的庄园前。
呼啸山庄。
石砌的墙体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，尖顶刺破低垂的云层，紧闭的橡木大门像一只沉默的巨兽，将所有的悲欢与秘密都吞进了黑暗里。
这里是希斯克利夫一生执念的起点，也是她半生都不敢回头的故土。
巴士车门滑开的瞬间，裹挟着雨意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。
希斯克利夫靠在车门边，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攥着手中的武器，指节泛白，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，浑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。
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巴士制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，可她却半步都不肯踏下车门，一双燃着火的狼眸死死盯着那座庄园，眼底却藏着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深入骨髓的自卑。
“喂，你到底走不走？”罗佳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，蛇尾不耐烦地在身后轻轻扫动，“先遣队的情报都摆在那了，金枝就在这山庄里，你总不能在巴士上蹲一辈子吧？”
“要你管？”希斯克利夫恶狠狠地回怼，却依旧没动地方，“老子穿这身破烂进去，不是给她丢人吗？”
她嘴里的“她”，自然是凯瑟琳。
那个和她在荒原上许下永远自由相伴约定的姑娘，那个她藏在心底半生、连提起来都觉得心口发烫的人。
自己是被老恩肖收养的孤儿，是亨得利眼里下贱的野杂种，而凯瑟琳是山庄的小姐，她怎么敢穿着这身破烂，出现在凯瑟琳的面前，出现在她最终选择的、埃德加家的人面前。
更何况自己现在爱上了乐偲……凯瑟琳应该会原谅我吧？
不对，我到底在想些什么？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关系了呀……
“就知道你是因为这个。”鸿璐从车厢里钻出来，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衣箱，黄黑相间的发带在风里晃了晃，脸上带着点得意的笑，“早给你准备好了！别磨磨唧唧的，过来！”
不等希斯克利夫反驳，罗佳和鸿璐一左一右，直接把她拽回了巴士的休息舱。
任凭希斯克利夫骂骂咧咧地放着狠话，两人却半点都没手软，扒下了她那件皱巴巴的制服，给她套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礼服。
挺括的面料遮住了她身上纵横的伤疤，收腰的设计衬得她高挑的身形愈发利落，原本桀骜不驯的野性戾气，竟被压下去了几分，多了几分冷冽的英气。
鸿璐拿着梳子，强行按住她乱蓬蓬的卷发，一点点打理整齐，嘴里还碎碎念着：“你看看你这头发，跟鸟窝似的，凯瑟琳见了都得嫌你邋遢。”罗佳则蹲下身，给她擦干净皮靴上的泥污，蛇尾轻轻勾着她的脚踝固定住，免得她乱动。
希斯克利夫的骂声越来越小，最终彻底闭了嘴，只是耳尖微微泛红，任由两人折腾。
等她重新站在车门前时，整个人已经焕然一新。
一直靠在车头静静等着的乐偲，看着她这副样子，温和地笑了笑。
作为代替但丁的巴士管理者，乐偲从始至终都没有插手，只是在希斯克利夫濒临失控时，用平静的目光安抚住了她的情绪。
此刻他走上前，抬手轻轻拍了拍希斯克利夫的肩膀，语气温和却笃定：“没人会看低你，你只是去见你想见的人，仅此而已。”
乐偲的声音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，希斯克利夫紧绷的脊背，终于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。
她咬了咬牙，终于抬脚，踏下了巴士，踩着泥泞的土路，朝着那座她半生都不敢回望的庄园走去。
乐偲带着其余的罪人跟在她身后。
厚重的橡木大门，在他们走到门前时，无声地向内滑开了。
迎接他们的，是管家耐莉。
耐莉穿着一身黑色的丧服，眼底满是浓重的疲惫与悲伤，看到为首的希斯克利夫时，她的身体微微一颤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“你们终于来了。”耐莉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哭腔，“凯瑟琳小姐……她走了，葬礼就在今天下午，你们来的，还算及时。”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，狠狠劈在了希斯克利夫的头顶。
她整个人僵在原地，狼眸里的戾气瞬间褪去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茫然与不敢置信。
她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，却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乐偲连忙上前一步，扶住了希斯克利夫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“你说凯瑟琳去世了？”
“是。”
耐莉点了点头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，“肺痨，拖了很久了，终究还是没熬过去，小姐到最后，都还在念着名字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