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缓缓浮动，艾因站在原地，垂着眼，许久之后，他缓缓摇了摇头，再抬眼时，眼底除了挥之不去的愧疚，还多了几分复杂的感慨。

    “乐偲，你这份温柔与共情，简直不像是一个在都市里长大的人该有的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看透了都市百年沉浮的通透，“我见过太多在都市里挣扎的人，权力、欲望、厮杀，早就把他们心底最后一点柔软磨得一干二净。

    可你不一样，哪怕身处鸿园那样的权力漩涡，哪怕见惯了黑兽改造的黑暗与残酷，你依旧能看见别人藏在壳子底下的痛苦，依旧愿意伸出手，给人一份毫无保留的理解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乐偲的眼睛里，像是透过他，看到了很多年前，那个站在实验室里，笑着说要治愈整个都市的女人。

    “你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力量，一种天生的、能让人信服、让人愿意追随的领袖气质。

    很像当初的卡门，却又完全不一样。”艾因的语气里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，“卡门的光，是洒向整个都市的，她想治愈所有被心灵疾病困住的人，想打破这个吃人的世界的规则，她的温柔是普世的，是带着牺牲的悲壮的。”

    “而你不是。”他看着乐偲，一字一句道，“你的光，是有归处的，你所有的温柔，所有的担当，所有的力量，都只为了你认定的家人。

    鸿园里那些被你护在身后的黑兽，那些你拼尽全力也要守住的人。

    你的温柔不宏大，却足够滚烫，足够把身处黑暗里的人，彻底焐热。”

    乐偲怔怔地听着，他从未想过，会有人这样剖析他，还是素未谋面的艾因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，刚想说些什么，艾因却话锋一转，眼底的感慨渐渐被严肃与担忧取代。

    “但也正是因为这样，你必须要注意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艾因的声音沉了几分，暖金色的光粒在他周身微微波动，带着光之种本源的厚重感，“都市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，在这里待久了的人，早就习惯了阴冷、厮杀与背叛，早就不相信光的存在了。

    而你这样的人，就像是黑暗里骤然亮起的第一缕光，对他们而言，是足以赌上一切去争抢的、唯一的救赎。”

    “当你像光芒一样温暖身边的人的时候，也必然会激起都市人本能的占有欲。

    那是一种不顾一切，也要将这束光牢牢抓在手里、锁在身边的欲望。”他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沉重的提醒，“毕竟，一个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的人，一旦触碰到了光明，就绝不会再放手。

    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，把你留在身边，哪怕是折断你的翅膀，把你困在只有他们能看见的牢笼里，也在所不惜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落下，乐偲的心脏猛地一沉。

    他的脑海里，瞬间闪过了浮士德红着眼的偏执，闪过了安吉拉在他脖颈上留下印记时，眼底那化不开的占有欲。

    暖金色的光粒依旧在缓缓浮动，艾因站在原地，垂着眼，没有人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绪。

    意识世界的轮廓，开始渐渐变得模糊。

    “时间快到了，你该回去了。”艾因的声音再次响起，恢复了最初的平静，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图书馆的权限，会永远留在你身上，安吉拉……就拜托你了。”

    乐偲还想再说些什么，眼前的景象却骤然扭曲，暖金色的光粒瞬间散开，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像潮水一样褪去。

    失重感袭来的瞬间，他猛地睁开了眼。

    依旧是司书休息区的单人床，窗外是图书馆永恒的昏暗，纸张与油墨的冷香扑面而来，一切都和入睡前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可他抬起手，能清晰地感受到，体内流淌着的、与图书馆同源的光之种力量，能清晰地感知到，这座图书馆的每一处角落，每一本书，每一个正在发生的瞬间。

    他真的拥有了和安吉拉一模一样的，图书馆的最高权限。

    乐偲缓缓坐起身，抬手，指尖轻轻碰了碰脖颈处那道安吉拉留下的印记，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刺痛。

    他转头，望向总类层高台的方向，隔着无数的书架与黑暗，仿佛能看见那个站在控制台前，孤独又执拗的身影。

    乐偲深吸一口气，掀开被子，起身朝着总类层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