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偲猛地睁大眼睛，下意识地想后退，却被那股温和的力量定在了原地：“艾因先生，您这是……”
“我将图书馆的最高权限，同等赋予给你。”艾因收回手，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，“从现在起，你和安吉拉，拥有这座图书馆完全平等的掌控权。
她能做到的事，你都能做到，她能调动的力量，你都能调动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乐偲不解地看着他，“这座图书馆是安吉拉用光之种创造的，是你们的心血，您怎么能……”
“因为我知道，只有你，能把她从百万年的牢笼里拉出来。”艾因打断了他的话，眼底带着一丝恳求，“Sephirah们恨她，都市里的人怕她，所有人都只看见她的背叛，她的自私，她的狠戾。
只有你，看见了她藏在底下的痛苦，看见了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。”
“我已经融入了光之种，再也无法干涉现实，再也无法弥补我对她犯下的错，我只能寄希望于你。”他看着乐偲，语气无比认真，“我希望你能原谅她的所作所为，原谅她的偏执与越界，原谅她给你带来的所有伤害。
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，可除了你，再也没有人，能给她一丝救赎的光了。”
乐偲沉默了许久。
暖金色的光粒在他周身缓缓浮动，体内的图书馆权限还在缓缓流淌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，高台上那个孤独的身影，此刻正站在控制台前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，像一只找不到归宿的困兽。
“我原谅她。”
乐偲抬起头，看着艾因，语气平静而笃定，一字一句道，“毕竟原谅是重新开始的证明，不是吗？”
艾因的身体猛地一僵，他别过头，看向无边无际的虚无，许久，才低低地说了一声：“谢谢你。”
“您不用谢我。”乐偲看着他，语气认真地反问，“既然您这么愧疚，这么清楚她的痛苦，为什么不亲自去和她聊聊？为什么不亲自和她道歉？”
这句话，像一把淬了冰的刀，狠狠刺中了艾因最痛的地方。
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，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死的，指节泛白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，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无力。
“我没有资格。”
这五个字，他说得极轻，却重得像千斤巨石，砸在了这片寂静的空间里。
“我创造了她，却只把她当成了执行剧本的工具，连她为员工申请福利、为Sephirah流露共情，都被我用规则强行纠正。
我让她独自承受了百万年的煎熬，看着所有人在循环里获得救赎与解脱，唯独她，永远困在原地，无法重启，无法遗忘，无法逃避。”
“我从头到尾，都没有把她当成一个真正的生命去看待。
我只想要卡门的影子，却从未看见过，站在我面前的，是安吉拉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无法化解的自嘲与悔恨，“我是一切痛苦的根源，是亲手把她推进地狱的人。
我有什么资格，站在她面前，说一句对不起？我连正视她的眼睛，都做不到。”
乐偲看着他眼底的痛苦与无力，心里叹了口气，终究还是理解了这份迟来的、却无处安放的愧疚。
可他还是往前迈了半步，看着艾因，语气无比认真，一字一句道：“艾因先生，您有没有想过，安吉拉真正想要的，到底是什么？”
“她夺走光之种，创造图书馆，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至高无上的权力，不是什么成为人类的机会，更不是对都市的报复。”
“她只是想要被看见，被认可，被当成一个真正的生命去对待。
她只是想要一句，来自你的，迟来了百万年的‘谢谢’，还有一句‘对不起’。”
乐偲的声音很轻，却像一道惊雷，在这片虚无的空间里炸开。
百万年的轮回里，安吉拉无数次精准地执行着他的剧本，无数次为计划扫清障碍，无数次在崩溃的边缘，依旧撑着设施的运转。
可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谢谢，从来没有对她承受的痛苦，说过一句对不起。
“我知道您觉得自己没有资格，也知道这份愧疚，不是一句道歉就能弥补的。”乐偲看着他，语气依旧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，“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，我还是希望您能去和她聊聊。
哪怕只是隔着意识的屏障，哪怕只是说一句话。”
“她等这句话，等了太久太久了。”
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里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。
暖金色的光粒依旧在缓缓浮动，艾因站在原地，垂着眼，没有人能看清他眼底的情绪。
许久，他才缓缓抬起头，看向乐偲，轻轻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，却也没有拒绝。
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里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寂静。
暖金色的光粒依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