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圃里的薄荷与安神草长得正盛，风卷着清浅的甜香与草药气，漫过青石板路，漫过演武场的金铁交鸣，却始终吹不开西厢房那扇紧闭了三天的厚重木门。
门内是死一般的寂静，与门外满园的春光彻底隔绝。
巳蛇支的黑兽们已经在廊下守了三天了。
为首的女蛇手攥着蛇矛，指尖都磨出了血，却不敢抬手再敲一次门。
三天前，她们的魁首罗佳把自己锁进了房间，只丢下一句“谁都不许进来”，便再也没有了动静。
起初她们只当是魁首因为乐偲君主失踪，心里烦闷，想独自待着。
可三天过去了，里面没有一丝烟火气，没有一丝脚步声，只有偶尔传来的、压抑到极致的嘶吼，还有东西被撞翻的碎裂声，听得人心惊肉跳。
她们敲过门，求过见，甚至想强行破门，可门内传来的、带着极致戾气的一声“滚”，让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。
那不是她们熟悉的、哪怕装凶也带着软意的魁首，那声音里的疯狂与破碎，是她们从未听过的。
而门内的房间里，早已一片狼藉。
平日里被罗佳收拾得一尘不染的屋子，此刻乱得像被风暴席卷过。
装蛇鳞膏的瓷瓶碎了一地，清苦的药膏混着瓷片溅得到处都是。
她平日里寸步不离的蛇矛被扔在墙角，矛尖深深嵌进了实木地板里。
梳妆台上的铜镜被摔得粉碎，碎片散落了一地，映出角落里蜷缩着的、早已不成样子的人影。
罗佳抱着膝盖，缩在床与墙壁的夹角里，银棕色的长发凌乱地散着，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她把自己关在这里三天了。
从乐偲失踪的消息传来，她就一直强撑着。
带着巳蛇支的黑兽踏遍了L巢的烟霾区，闯过了无数最凶险的地方，和浮士德吵过无数次，红着眼翻遍了L巢的每一个角落，却始终找不到半点关于乐偲的踪迹。
所有人都在看着她，看着巳蛇支，等着她拿主意，等着她找到君主。
她只能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，装出一切尽在掌握的强势，可只有她自己知道，每一次找不到线索的深夜，她都怕得浑身发抖。
乐偲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光。
是那个在她被反噬疼得满地打滚时，蹲下来给她上药、轻声安抚她的人。
是那个在所有人都把她当成杀人的蛇怪时，看着她的眼睛说“罗佳无论什么时候，都很漂亮”的人。
是那个在漫天樱花里，张开怀抱任由她抱着，说“想抱多久都可以”的人。
没有他，她什么都不是。
她只是一把沾满了血的蛇矛，一个被改造的、半人半蛇的怪物，一个活在黑暗里、见不得光的东西。
这份藏在心底的、连对乐偲都不敢说出口的自卑与恐惧，在几天前，被一道凭空出现在耳边的、温柔得像春水的女声，彻底勾了出来。
那声音很轻，像贴着她的耳廓说话，无孔不入，无论她怎么捂耳朵，怎么嘶吼，都挥之不去。
【你在怕什么？】
【怕他再也不回来了？怕他在外面，遇到了更好的、更干净的人，就忘了你这个满手鲜血的怪物？】
【你心里清楚的，你配不上他，你是巳蛇黑兽，是杀人的工具，是半人半蛇的怪物。
而他是鸿园的君主，是干净的、温柔的光，你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。】
【他走了，不会再回来了。
你守着这间空屋子，守着这点可怜的回忆，又有什么用呢？】
罗佳死死地捂着耳朵，把脸埋在膝盖里，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、像幼兽一样的呜咽声。
“闭嘴……你闭嘴！”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，带着哭腔，“他会回来的！他答应过我的！他会回来的！”
【他为什么会回来？】那道女声轻笑起来，温柔的语调里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，像毒蛇的信子，轻轻舔舐着她心底最脆弱的地方，【就因为你装出来的那点漫不经心？就因为你那点可怜的、不敢说出口的喜欢？还是因为你这副半人半蛇的、连自己都厌恶的怪物样子？】
【你看，连你自己都厌恶自己的样子。
你怕他看到你真正的样子，怕他知道你骨子里有多阴暗、多偏执，怕他知道，你想把他锁起来，一辈子只看着你一个人。】
【可这些，本就是你啊。】
【都市的规则，世人的眼光，把你困在了这副“人”的壳子里。
你不敢面对自己的欲望，不敢承认自己的阴暗，不敢释放真正的自己。
你把自己捆得死死的，又怎么能留住你想要的光？】
罗佳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是啊。
她想把乐偲锁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