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闭着的双眼下，睫毛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，耳尖红得快要滴血，连耳根都泛起了一层薄红。

    他脑子里瞬间乱成了一团，一边是刻进骨子里的、必须严格执行的指令，一边是铺天盖地的惶恐。

    他怕，怕这样逾矩的触碰，会让乐偲讨厌他，会让乐偲觉得他是个借着指令得寸进尺的疯子，会让昨晚那句“来鸿园吧”的邀请，变成一句再也无法兑现的空话。

    可与此同时，心底还有一个隐秘的、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声音，在轻轻叫嚣着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。

    他想靠近乐偲。

    从第一次接到守护指令，见到这个温柔得像春日暖阳一样的少年开始，从他接过热乎的食物，耳尖泛红说谢谢开始，从他把暖手宝塞进自己手里，笑着说“暖一点总没坏处”开始，从他拍着自己的肩膀，轻声说“你可以来鸿园，做你想做的事”开始，这个念头就像藤蔓一样，在他心底悄悄蔓延，缠得密不透风。

    哪怕是借着指令的名义，哪怕是荒唐的、被迫的，能这样靠近他，能这样触碰他，对他而言，都是从未奢望过的、偷来的温柔。

    阳的指尖攥得很紧，西装的布料被他捏出了深深的褶皱。

    他闭着双眼，深吸了一口气，最终还是遵从了指令，也遵从了心底那点隐秘的渴望。

    他没有退开，反而又往前凑了凑，踮起的脚尖又用力了几分，重新贴上了乐偲的唇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。

    他的动作依旧生涩，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。

    闭着双眼的少年，凭着本能，轻轻蹭了蹭乐偲柔软的唇瓣，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，带着清晨的凉意和少年身上清冽的气息，裹着乐偲身上淡淡的药草香，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酿出了暧昧的温度。

    乐偲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
    唇上柔软的触感像电流一样，瞬间窜遍了他的全身，从头皮麻到了脚尖。

    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生涩的动作，能感受到他微微发颤的呼吸，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，甚至能感受到他踮着脚尖，身体微微晃动，下意识地抬手扶住了自己的胳膊，指尖隔着婚纱的布料，传来滚烫的温度。

    他想推开，想躲开，想喊停这荒唐的一切，可手抬到一半，却又慢慢放了下去。

    他看着少年闭着的双眼，看着他泛红的耳尖，看着他紧绷的、带着惶恐又带着认真的侧脸，所有抗拒的话，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
    风卷着花瓣吹过仪式台，留声机的旋律还在缓缓流淌，周围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，和子路懵懂的拍手声。

    阳的动作依旧生涩，却慢慢放开了一点。

    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乐偲没有推开他，没有厌恶地躲开，心脏跳得更快了，心底的惶恐慢慢被抑制不住的雀跃取代，像揣了一颗滚烫的糖，甜得他指尖发颤。

    他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着，乐偲，不要讨厌我，求求你，不要讨厌我。

    可与此同时，那点隐秘的兴奋，却像野草一样，疯了似的长。

    直到乐偲的呼吸开始发乱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，阳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，猛地停住了动作，落回了地面。

    他低着头，闭着双眼，耳尖红得快要滴血，连脖颈都泛起了一层薄红。

    他攥着西装衣角的手还在微微发颤，脑子里一片空白，只剩下刚才唇上柔软的触感，和乐偲温热的呼吸，挥之不去。

    他不敢抬头，不敢去看乐偲的表情，生怕看到眼里的厌恶和抗拒，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，忐忑得快要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乐偲也僵在原地，脸上红得像煮熟的虾子，连耳根都烫得厉害。

    唇上还残留着少年柔软的触感和清冽的气息，他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，脑子一片空白，连手里的戒指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都没察觉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传令员再次开口，平稳刻板的声音里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收尾意味：

    “指令所有环节执行完毕。婚礼合法有效，代行者阳与乐偲，正式缔结都市认可的婚姻绑定关系，后续指令，将另行传达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周围所有的代行者和苦行者，齐齐对着两人躬身行礼，动作整齐划一，没有半分偏差。

    行礼完毕，他们像来时一样，悄无声息地收起了仪式台和帐篷，不过几分钟的功夫，就消失在了荒原的晨雾里，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。

    空旷的草地上，只剩下穿着婚纱的乐偲，穿着西装的阳，还有举着小花篮、一脸懵懂的子路。

    风卷着枯草吹过，留下满地散落的野菊花瓣，和两人之间，暧昧又尴尬的、挥之不去的余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