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下挂着的一盏孤灯晃着暖黄的光，把乐偲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落在落了薄雪的青石板上。
他坐在廊下的木凳上，面前摆着一个粗陶酒坛，手里攥着个白瓷酒碗，碗里的甜米酒还冒着淡淡的热气。
今天白天，王家的少爷带着自己的寅虎黑兽，堵在了药圃门口，指着他的鼻子嘲讽了半个时辰，说他带着个“连兽形都显不出来的废物卯兔”，下个月的比试，只会把家族最后一点脸面都丢光。
乐偲仰头喝了一口米酒，甜丝丝的暖意滑过喉咙，却压不住心底的酸涩和焦虑。
他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，整个孔家只剩他一个人，无权无势，唯一的依仗，就是刚跟他回来的浮士德。
“主公，夜里风大，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喝酒？”
温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，乐偲回头，就看到浮士德端着一个温酒的铜壶走了过来。
她穿着他给的厚棉衣，腰间挂着他给的玉佩，雪白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，淡蓝色的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，像盛着融化的雪水，温顺又恭敬。
这几天，浮士德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。
早上他醒过来，桌上已经有了热好的粥。
他去药圃打理草药，她就安安静静地守在旁边，替他挡掉所有来挑衅的人。
夜里他睡不着，她就坐在廊下，隔着一扇门陪他，不说一句话，却让他莫名的安心。
乐偲对着她笑了笑，往旁边挪了挪，给她腾出位置：“没什么，就是心里有点乱，喝点酒暖暖身子，你怎么还没睡？”
“听不到主公的呼吸声，放心不下。”浮士德把温好的酒倒进他的空碗里，铜壶碰着瓷碗，发出清脆的轻响。
她蹲在他的面前，仰头看着他，淡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，“是白天王家的人说的话，让主公不开心了？”
乐偲愣了一下，随即无奈地笑了笑。
他以为她没听见，没想到她都知道了。
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，像安抚一只温顺的兔子，声音里带着点自嘲：“也没什么，他们说的也没错，我确实没什么本事，连带着你，也要被人嘲笑。”
“他们才是废物。”浮士德的语气瞬间冷了几分，握着铜壶的手指微微收紧，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戾气，却又在抬头看向他的时候，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，只剩下温柔，“主公不用在意他们的话，下个月的比试，我会帮主公赢的，只要是主公想做的事，我都会帮您做到。”
“我会永远陪着主公，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您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像一句刻进骨血里的誓言。
乐偲看着她认真的样子，心里的酸涩瞬间被暖意取代，他端起碗，把碗里温好的米酒一饮而尽。
甜丝丝的酒液滑过喉咙，比刚才的更暖，带着一股淡淡的、说不清的清香气，他只当是她加了什么暖身的药材，完全没有多想。
“谢谢你，浮士德。”乐偲放下碗，笑着说，“有你在，真好。”
浮士德看着他眼底全然的信任，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，垂在身侧的手，却不自觉地攥紧了。
酒里的药，是她早就准备好的。
不是什么烈性的迷药，只是最温和的、能一点点勾起人本能欲火的药，混在甜米酒里，尝不出半点异样，只会让人以为是喝醉了酒，浑身燥热，神志模糊。
她要把他牢牢抓在手里，要让他从身体到灵魂，都完完全全属于她一个人。
她要的不是他的抗拒，不是他的厌恶，而是他在迷醉里，下意识地依赖她，渴求她。
要让他以为，这一切都是酒后的失控，而不是她的算计。
乐偲又喝了两碗她温好的酒，原本就没什么酒量的少年，脸颊渐渐泛起了红晕，眼神也开始有点发飘。
他只觉得浑身越来越热，像是有一团火从小腹里烧了起来，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，连呼吸都变得滚烫。
“奇怪……”乐偲晃了晃脑袋，伸手扯了扯领口的扣子，指尖碰到自己发烫的皮肤，浑身都麻了一下，“这酒……度数这么高吗？我怎么……这么热……”
他平时喝个两三碗甜米酒，根本不会有半点事，可今天，只喝了三碗，就头晕目眩，浑身燥热得难受，连坐着的力气都快没了。
浮士德立刻起身，坐到了他的身边，伸手扶住了他晃了晃的身子。
她的指尖碰到他发烫的胳膊，乐偲像是被烫到一样，浑身一颤，却又莫名地觉得，她的指尖凉凉的，贴在皮肤上，舒服得让他忍不住想往她身边靠。
“主公，您喝醉了。”浮士德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，凑到他耳边，轻声哄着，温热的呼吸扫过他泛红的耳廓，“甜米酒看着淡，后劲大，喝醉了就是这样，浑身发热，头晕晕的，对不对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