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边是刚点亮的霓虹，全息广告牌循环着新晋翼级公司的宣传语，冰冷的光效取代了曾经G公司标志性的虫形徽记，玻璃幕墙的写字楼拔地而起，将烟霾战争的痕迹强行掩在繁华之下。
另一边是还没清理干净的断壁残垣，墙面上留着炮火炸出的焦黑裂痕，钢筋扭曲着戳向灰蓝色的天空，偶尔有清理队的运输车驶过，带起一阵尘土，风里还残留着极淡的、烟霾特有的滞重金属腥气。
乐偲坐在一间早已歇业的店铺台阶上，面前放着个半旧的医药箱，身上是洗得发白的粗布外套，脸上戴着认知阻碍面具。
原本清俊温润的轮廓被彻底隐匿，变成了一个眉眼平淡、看起来二十出头、扔在人堆里毫不起眼的行脚医。
他正低头整理着药瓶，指尖将止血散、抗污染药剂、应急解毒药分门别类码好，动作轻缓利落，是刻在骨子里的、与史弥胤如出一辙的严谨。
腰间的暖白玉佩隔着布料传来微凉的触感，他指尖轻轻碰了碰，想起鸿园山门前，姑娘们站在晨雾里望着他的样子，心里泛起一阵暖意，随即又收敛起心神。
他已经出来半个月了，刚到这儿的时候，仙皇虫表示时候未到，随后又告诉他接下来的目的地，是千里之外的J巢。
他刚把药箱合上，一道极轻、却异常平稳的脚步声停在了他面前，挡住了斜斜落下来的夕阳。
乐偲的指尖瞬间扣住了藏在药箱夹层里的短刃，身体微微绷紧，却没有抬头，依旧维持着整理行囊的姿态，只抬眼扫过对方的鞋尖。
一双擦得一尘不染的黑色短靴。
“鸿园的乐家主，好久不见。”
一道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沉稳的女声响起，像手术刀划过冰面，利落，精准，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，却又刻意裹了一层柔软的暖意，藏起了骨子里的锐利。
乐偲的瞳孔微微一缩，缓缓抬起头。
站在他面前的是个穿着深棕色风衣的女人，亚麻色的长卷发用一根磨旧的皮筋松松挽在脑后，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，被风轻轻吹动。
她戴着一副细框平光镜，深褐色的眼瞳里带着温和的笑意，背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防水旅行包，看起来像个独自穿行都市的自由撰稿人，浑身上下都透着恰到好处的普通。
可乐偲的神经却瞬间拉满了警戒。
这个女人的呼吸平稳得可怕，哪怕站在逆光的位置，也始终将他所有的动作纳入视线范围，风衣的袖口微微鼓起，里面绝对藏着防身的武器，更重要的是。
她一眼就叫破了他的身份。
“这位小姐，你认错人了。”乐偲不动声色地松开了短刃，装作茫然的样子，把药箱往身边拉了拉，“我只是个跑江湖的行脚医，不是什么家主，你找错人了。”
女人闻言笑了笑，顺势蹲下身，和他保持着平视的距离，深褐色的眼瞳里带着全然的了然，完全没被他的伪装骗过去：“不用装了，你骗不过我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乐偲心里的警铃瞬间炸响。
他的指尖再次扣住了短刃的刀柄，声音冷了下来，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警惕：“你到底是谁？想干什么？”
女人没有直接回答，只是从风衣的内袋里，拿出了一个对折的、边缘已经泛黄的信封，轻轻放在了他面前的台阶上。
信封打开，里面是一纸保存完好的婚约，纸张带着年头特有的脆感，边角被摩挲得微微发毛，上面用端正的小楷写着婚约双方的信息，男方那一栏，清清楚楚写着“乐偲”两个字，生辰八字与他分毫不差，女方那一栏，赫然印着“赫尔曼”三个字。
落款处，是他那个混账父亲潦草的签名，还有孔家旁支的朱砂印章。
他当年冒着战火穿过封锁线，给赫尔曼送史弥胤的信，只当是帮姐姐完成托付，只记得那个穿着白大褂、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的女人，冷静得近乎冷漠，完全没想到，两人之间居然还有这么一层荒唐的、十几年前就定下的婚约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面前的女人，眉头紧紧拧成了疙瘩：“你和赫尔曼是什么关系？这婚约，你怎么会有？”
“忘了自我介绍。”女人站起身，对着他微微颔首，动作优雅却带着军人般的利落，“我叫赫兹尔，赫尔曼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。
这婚约是当年我父亲和你父亲定下的，原件一直在我妹妹手里，这是当年留存的副本。”
乐偲死死盯着她的脸，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找出撒谎的痕迹。
他记忆里的赫尔曼，是利落的深棕色短发，浅金色的眼瞳，浑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冰冷，和眼前这个长卷发、褐眼瞳、气质温和的女人，没有半分外貌上的相似，可偏偏，她说话时的语气、指尖轻轻敲击风衣下摆的小动作，还有那种骨子里的沉稳，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，可他翻遍了记忆，也想不起来在哪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