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笼罩了整座正殿，唯有仙皇虫微弱的嗡鸣，从乐偲的眉心处隐隐传来，温顺得像一只找到了归宿的幼兽。
高台上的几十尊仙人僵在原地，活了千年的震惊与错愕，最终都化作了一声跨越了无尽岁月的、疲惫的叹息。
最先开口的，依旧是最上首那尊血肉古树般的仙人。
他身后的枝桠缓缓垂落，不再有之前的躁动与怒意，沙哑的声音里满是无奈，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释然：“你赢了，乐偲。”
“仙皇虫认你为主，历代家主的意志尽数向你臣服，我们这些困在铁槛寺里的残躯，自然也愿意听从你的派遣。”半人半机械的仙人接了话，猩红的机械眼不再闪烁威胁的红光，只剩下冰冷的陈述，“但你要清楚，仙皇虫的侵蚀，从来不会停止。”
“你今日能扛住千年意志的冲刷，不代表十年、二十年后，它不会一点点啃食你的自我。
你能打破这一代的循环，不代表下一代家主，也能像你一样，扛住这千年的执念。”那尊肉山般的仙人黏腻的声音里，带着千年循环里刻下的疲惫，“只要仙皇虫还在，只要这世家垄断的根还在，总有一天，鸿园会变回那个吃人的、腐朽的鸿园。”
史弥胤下意识地握紧了乐偲的手腕，金瞳里满是警惕与担忧，生怕这千年的诅咒，会缠上她好不容易护大的弟弟。
可乐偲只是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，安抚地冲她摇了摇头，随即抬眼看向高台上的仙人，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笃定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，“所以我不会只做一个守着规矩、靠着仙皇虫撑着的家主，我不会把鸿园的未来，赌在某一个人的意志上。”
“你们守了千年，只想着怎么让鸿园活下去，却从来没想过，该让鸿园为活着的人而活。
我会改了这千年的规矩，也会引领下一代人，把‘为鸿园献身’的执念，换成‘为每一个人负责’的底线。
我会把这腐朽的根彻底换掉，就算有一天我不在了，新的规矩也能撑着鸿园走下去，再也不用靠仙皇虫的绑定，再也不用困在这循环里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转过身，目光落在了殿两侧那两块还残留着他过往画面的青铜屏幕上。
屏幕上还定格着他小时候缩在墙角哭的样子，多年的窥视，多的囚禁，多年被当成棋子与观景窗的人生，都清清楚楚地刻在这冰冷的金属上。
乐偲的眼底没有怒意，只有一片清明的决绝。
他抬起手，指尖泛起淡绿色的灵光，与眉心仙皇虫的金光交织在一起。
下一秒，无数坚韧的藤蔓从地面的石缝里疯狂窜出，带着千钧之力，狠狠砸在了青铜屏幕上。
“哐当——！！”
震耳欲聋的碎裂声响彻正殿，两块巨大的青铜屏幕瞬间炸开，无数碎片飞溅着落在地上，彻底变成了一堆废铁。
屏幕碎裂的瞬间，乐偲只觉得双眼一阵轻微的刺痛，随即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那道从他出生起就绑在他眼睛上的、与铁槛寺共享视野的禁制，在这一刻，被他亲手彻底砸碎了。
从今天起，他的眼睛，只属于他自己。他的人生，只由他自己掌控。
史弥胤看着他挺直的背影，眼眶微微发热。
“乐偲，你的身体……”她还是忍不住开口，仙皇虫的寄生不是小事，她怕他硬撑。
“我没事，姐。”乐偲转过身，对着她笑了笑，眼底依旧是她熟悉的温柔，只是多了几分能扛起整个鸿园的沉稳。
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的碎片，扫过高台上安静下来的仙人，最终落在了紧闭的铁槛寺山门外，脑海里已经开始飞速地盘算起来。
千年的积弊，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清完的。
改革不能急，更不能乱，一步错，就可能满盘皆输，反而让鸿园陷入更大的动荡，给虎视眈眈的世界之翼可乘之机。
他在心里，一点点划清了界限，分好了轻重缓急。
当务之急，是先稳住核心，把能用的人，牢牢攥在手里。
必须立刻清算的，是那些根基不深、民怨极深的毒瘤，杀鸡儆猴，立住新规的威严。
而那些暂时不能动、需要留到日后再清算的，必须沉住气，稳住阵脚，徐徐图之。
就连铁槛寺里的这几十位仙人，也不能立刻处置。
他们活了千年，手里握着鸿园所有的隐秘，还有应对世界之翼的经验，现在正是用人之际，暂且留着他们，既能借助他们的知识规避风险，也能稳住那些信奉“仙人权威”的老派人物。
等改革完成，鸿园的新体系彻底稳固，再给他们一个解脱，不用再困在这冰冷的寺庙里，做无尽岁月里的囚徒。
还有最核心的黑兽体系改革，他也在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