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铜长明灯的火光被她周身翻涌的金雾带得剧烈摇曳，她像一头护崽的母兽，死死挡在乐偲身前，白发被气流掀得微微扬起，金瞳里的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，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。
大殿里死寂了许久，终于，那道沙哑干涩、像枯木摩擦的声音再次响起，依旧是从最上首那尊血肉古树般的仙人口中发出，听不出半分喜怒，只有千年岁月磨出来的麻木与冷漠：
“史弥胤，收起你那无用的愤怒，我们没有兴趣与你为敌，更没有兴趣伤害乐偲。”
“我们只是给你们一个最简单的选择。”
他的话音落下，旁边那尊半人半机械的仙人立刻接了上来，猩红的机械眼飞速转动，发出细密的咔哒声，冰冷的电子音在殿内炸开，把选择拆解得直白又残酷：
“第一，鸿园的家主之位，必须有人继承，仙皇虫必须有新的宿主。
你史弥胤是第一人选，你愿意接，便上前接受仙皇虫的融合，继承千年的知识与权限，成为下一任家主，按你想的去改鸿园的规矩。”
“你不愿意，便换孔佑晋来，他有唯才是举的理想，有世家的支持，有足够的能力接下仙皇虫。
他若也不愿意，世家子弟里，总能找到愿意用自我，换这滔天权力的人。”
“总归，总会有人坐这个位置，总会有人接下仙皇虫，这与乐偲无关，与你们的选择无关。”
史弥胤的金瞳骤然一缩，刚要开口，就被那道黏腻臃肿的声音打断了。
是那尊肉山般的仙人，他半睁着细小的眼睛，视线落在乐偲身上，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仁慈：
“至于乐偲，你可以继续过你的日子。”
“我们不会动你，不会动你的十二支黑兽，不会干涉你在鸿园的任何生活。
你可以继续守着你的小院，和你的姑娘们在一起，继续做你温柔心软的家主，继续走你想走的路。
我们唯一的要求，就是你继续活着，继续用这双眼睛，看外面的世界。”
“我们会当最安静的看客，不会再插手你的任何决定，不会再干扰你的人生。
你只需要，让我们透过你的眼睛，看看这千年里，我们再也碰不到的人间。”
话说到这里，所有的伪装都被撕得干干净净。
他们从来不是什么执掌兴衰的神明，只是几十具困在铁槛寺里、被秘术吊了千年性命的残躯，是被无尽寂寞与痛苦困住的囚徒。
他们看着乐偲多年，看他颠沛流离，看他绝处逢生，看他把冰冷的兵器变成活生生的家人，看他活成了他们永远也活不成的样子。
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宝玉，只是一扇能看见外面世界的窗，一个能排解千年寂寞的、活生生的载体。
史弥胤气得浑身发抖，想都没想就厉声拒绝：“不可能！我绝不会让我的弟弟，一辈子活在你们的监视里！”
就在这时，一只微凉的手，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。
史弥胤浑身一僵，猛地回头，就看见乐偲从她身后走了出来。
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，指尖还带着未散的凉意，可脊背挺得笔直，那双被窥视了多年的眼睛，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深水，没有半分茫然与怯懦，直直地看向高台上的几十尊仙人。
他先是抬手，轻轻拍了拍史弥胤的胳膊，对着她摇了摇头，示意她冷静。
随即转过身，目光扫过高台上形态各异的仙人，最终落在最上首那尊血肉古树般的存在身上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，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“你们错了。”
“从你们擅自改造我的眼睛，从你们隔着屏幕冷眼旁观我在雪地里快要冻死，看着我被亲生父亲抛弃，却连一次援手都不肯伸的时候，你们就已经干涉了我的人生。
你们所谓的‘安静看客’，不过是把我当成了笼子里的戏子，看着我挣扎，看着我痛苦，看着我好不容易活成个人样，再凑上来，说要给我一个‘安稳活下去’的施舍。”
他抬手，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眼睑，眼底没有半分惧意，只有一片清明：
“这双眼睛，看过颠沛流离的人间，看过雪中送炭的温暖，看过我姐姐为我挡下的风雨，看过我的黑兽们为我拼过的命。
它装的是我的人生，我的爱恨，我的家人，从来不是你们排解寂寞的观景窗。”
“我不会让我姐姐去接仙皇虫，我看着你们，就知道接了它的下场，失去自我，困在这冰冷的铁槛寺里，变成只为鸿园献身的符号，困在千年的执念里，连活着的滋味都忘了。
我绝不会让她变成和你们一样的囚徒。”
“我也不会接受你们的施舍。
我的日子，我自己过，我的人生，我自己走。
从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