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着身体都微微发颤。

    “那天晚上，我干完活，路过她的房间，听见她和耐莉在里面说话，她说，林顿家向她求婚了，她答应了。”

    乐偲的心里轻轻揪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终于明白，她眼底的落寞，到底是从哪里来的。

    “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。”希斯克利夫的声音哑得厉害，“我只听见她说要嫁给林顿，后面的话，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，转身就跑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在山庄里待不下去了，我以为我唯一的光，也要抛弃我了。

    那天夜里，我偷了山庄里的一点干粮，翻出了围墙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    我想着，我要混出个人样来，再回来找她。”

    她自嘲地笑了一声，笑声里带着无尽的苦涩，还有点藏不住的遗憾。

    “结果呢？我没混出个人样，刚走出没多远，就被鸿园出来收人的人抓住了。

    他们说我骨头硬，戾气重，适合改造成黑兽。

    然后我就被灌了酉丸，成了现在这副样子，成了别人手里的刀，成了鸿园里一个编号，一个只会打打杀杀的怪物。”

    她说到这里，忽然停住了，转过头看着乐偲，红色的眼睛里，第一次泛起了水光，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，嘴硬道：“老子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事，连浮士德她们都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乐偲看着她，心里又酸又涩。

    他一直以为，希斯克利夫天生就是这样暴躁、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，却从来没想过，她也有这样的过去，有这样藏在心底的、不敢触碰的执念。

    他轻声开口，语气温柔：“那你后来，有没有再听过她的消息？还有，你当年没听完的后半段，就不好奇吗？”

    希斯克利夫的肩膀抖了一下，摇了摇头，又灌了一口酒，把空酒瓶随手放在了瓦片上：“没有，进了鸿园，就再也出不去了。

    黑兽是什么东西，你也清楚，就是主人的工具，哪有资格打听外面的事。

    后来我跟了你，天天守着这个家，也没再想过要去打听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声音轻了很多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迷茫：“都过去几年了，说不定她早就忘了我了，说不定早就过得好好的。

    我现在这个样子，就算去找她，她还认得我吗？说不定只会怕我。”

    乐偲沉默了一瞬，然后伸出手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
    他没有说什么空泛的安慰，只是看着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：

    “希斯克利夫，你不是怪物，你是我的家人，是大家的家人。”

    “要是你想找她，想回去看看呼啸山庄，等过段时间，我陪你一起去。

    不管她现在是什么样子，不管她还记不记得你，你都该去看看，去把当年没听完的话，问清楚。”

    希斯克利夫猛地抬起头，看着乐偲，红色的眼睛里满是错愕。

    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又说不出来，最后只恶狠狠地别过脸去，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角，嘴硬道：

    “谁、谁要去找她！老子就是随便说说！都过去这么久了，谁还记得那个破山庄！”

    可她紧绷的肩膀，却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，眼底的落寞，散了大半。

    夜风还在吹，月亮却从云里钻了出来，把清辉洒了满满一屋顶。

    乐偲没拆穿她的嘴硬，只是陪着她，一起望着天上的圆月。

    希斯克利夫抱着怀里的刀，侧过头，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乐偲，心里某个硬邦邦的、冻了几年的角落，忽然就暖了起来。

    她当年从呼啸山庄跑出来的时候，以为自己这辈子，都会是孤身一人。

    可现在，她有了家，有了主公，有了一群虽然天天吵吵闹闹、却会护着她的同伴。

    她再也不是那个在马厩里缩着、只能靠着凯瑟琳偷偷给的面包活下去的野孩子了。

    夜越来越深，风也渐渐小了。

    屋顶上的两个人，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，看着天上的月亮，谁都没有再说话，却一点都不觉得孤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