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圃的保温膜被风吹得轻轻作响，远处的林子里传来几声零落的虫鸣，整个院子都浸在清冷的月光里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。
乐偲刚走到廊下，就听见头顶的瓦片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，像是什么人挪动了一下。
乐偲下意识抬头，就看见斜斜的屋顶上，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希斯克利夫抱着她那柄从不离身的血炎刀，背靠着屋脊，一条腿曲着，另一条随意垂在屋檐边，指尖夹着半瓶没喝完的烈酒。
银白的月光落在她身上，把利落的短发染成了霜色，平日里总是带着戾气、一点就炸的红色眼瞳，此刻却放空着，定定地望着天上的圆月，连眼底的暴躁都散了，只剩下一种极淡的、乐偲从未见过的落寞。
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，和白天那个拍桌子瞪眼睛、嘴硬心软的女人判若两人，像一只独自舔舐伤口的孤狼，把所有的刺都收了起来，只留下满身的孤单。
乐偲愣了一下，随即放轻了脚步，走到屋檐下，抓着旁边老树枝的粗干，踩着墙面上的凸起，小心翼翼地往上爬。
瓦片被踩得发出一声轻响，屋顶上的人瞬间回神，手猛地按在了刀柄上，红色的眼瞳瞬间竖起，看清是乐偲，才松了手，却依旧皱着眉，语气硬邦邦的，带着惯有的不耐烦：
“你爬上来干什么？闲的？这瓦片滑得很，摔下去老子可不会接你。”
乐偲笑了笑，在她身边找了个平稳的地方坐下，把身上的披风往紧了裹了裹：“睡不着，出来走走，看见你在上面，就上来陪陪你。”
希斯克利夫嗤了一声，别过脸去，却把手里的酒瓶往乐偲那边递了递，嘴硬道：“冷得很，喝一口暖暖，别喝多了，明天浮士德又要追着老子念叨。”
乐偲接过酒瓶，抿了一小口，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，暖意在胃里散开。
他没说话，只是陪着她一起望着天上的月亮，安静地等着。
他太懂希斯克利夫的性子，逼她只会让她把刺重新竖起来，她要是想说，自然会开口。
果然，沉默了快一刻钟，希斯克利夫忽然开了口，声音很轻，被风吹得有点散，完全没了平日里的炸毛劲儿：
“你刚才，是不是想问老子在看什么？”
乐偲侧过头，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，轻声开口：“我是想问，你在想谁。”
希斯克利夫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，握着刀柄的手瞬间收紧，指节泛白。
她转过头，恶狠狠地瞪了乐偲一眼，像被戳中了心事的猫，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了，可眼底却没有半分真正的戾气，只有慌乱和无措：
“老子能想谁？！瞎猜什么！老子就是看这破月亮不顺眼，不行？！”
她的声音很大，却没什么底气，说完就别过脸去，耳朵尖却悄悄红了。
手里的酒瓶被她捏得咯吱响，半天才闷闷地吐出一句，声音小得几乎要被风吹走：
“……想一个叫凯瑟琳的人。”
乐偲没说话，只是安静地看着她，等着她继续说下去。
这是他第一次从希斯克利夫嘴里听到这个名字，过去这么久，她从来没提过任何关于自己过去的事。
希斯克利夫咬了咬牙，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，才又开了口。
她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，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，像是把藏在心底十几年、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的心事，一点点挖了出来。
“我是个捡来的。呼啸山庄的老庄主肖恩，在暴雨中捡到了我，那时候我才五六岁，快饿死了，是他把我抱回了山庄，给我饭吃，给我地方住。”
“山庄里的人都不待见我，说我是野种，是来路不明的乞丐。
只有凯瑟琳，还有她的贴身管家耐莉，不嫌弃我。
凯瑟琳是肖恩的女儿，比我小一岁，像个小太阳，天天带着我满山跑，爬树掏鸟窝，偷地窖里的果酱，被她哥亨德利追着打，她也会把我护在身后。”
她说到这里，红色的眼瞳里，难得泛起了一点温柔的光，像是回到了那个满山风雪、却有人陪着她的山庄。
可那点温柔很快就暗了下去，她仰头灌了一大口酒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语气沉了下来。
“肖恩死了，亨德利接了山庄，本来就看我不顺眼，这下更是变本加厉。
打我，骂我，让我去马厩里住，干最脏最累的活，连口饱饭都不给我。
山庄里的人也跟着落井下石，只有凯瑟琳和耐莉，还会偷偷给我带面包，给我上药。”
“那时候我就想，等我长大了，我一定要把凯瑟琳带走，带她离开这个破地方，再也不让她受一点委屈，我以为……她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她的声音顿住了，指尖死死地攥着酒瓶，指节泛白，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