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偲收了手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心口的疤痕早已淡得几乎看不见，四肢的力气彻底恢复，就连体内那团蛰伏的畸变体，也早已安分下来，顺着他的呼吸在经脉里平稳流转，甚至能在他的引导下，汇聚出一丝微弱的、带着极强侵蚀性的力量。
他的伤，已经好得差不多了。
这个认知让他悬了半个多月的心终于落了地，可随之而来的，是压了许久的、越来越重的疑惑。
伊织口中的“交易”，那个“过去的他”，还有她每次触碰他时眼里藏不住的怀念，像一团缠死的线堵在他心口，不弄清楚，他永远没法安心。
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深色羽织，拉开障子门，朝着廊下走去。
伊织正坐在廊下的木地板上，背对着他擦刀。
清晨的风卷着淡淡的檀木香吹过来，拂动她乌黑的长发，暗紫色的风衣铺在身侧，腰间的西洋剑和武士刀放在手边，背后的双手剑已经拆了下来，正被她用软布细细擦拭着剑刃，动作从容不迫，晨光落在她身上，柔和了她周身的锐气。
听见脚步声，伊织没有回头，只是手上的动作没停，漫不经心地开了口：“伤好透了？今天倒是起得早。”
“好得差不多了。”乐偲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，语气平稳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坚定，“伊织小姐，我今天来，是想问问清楚，你之前说的，我和你定下的交易，到底是什么？过去的我，到底和你发生过什么？”
这半个月，他已经受够了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。
他不喜欢欠人情，更不喜欢这种不明不白的“恩情”，哪怕伊织对他没有恶意，他也必须弄清楚，自己到底欠了什么，到底要兑现什么承诺。
伊织擦剑的动作顿了顿。
她缓缓放下手里的软布，把双手剑放在身侧，转过身来。
紫色的眼瞳里带着一丝了然，还有点意料之中的笑意，看着一脸认真的乐偲，挑了挑眉：“我还以为，你能再忍久一点。”
“我必须弄清楚。”乐偲迎着她的目光，没有半分退缩，“你救了我，是因为过去的我和你做了交易，我必须知道，这个交易到底是什么，我需要兑现什么。
还有，你每次看我的眼神，到底在透过我，看什么？”
伊织看着他紧绷的脸，沉默了几秒，最终轻轻叹了口气，像是终于松了口。
她伸手，从贴身的内袋里，拿出了一个用白色绢布细细包着的东西，递到了乐偲面前。
“你想知道的答案，都在这里。”
乐偲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，伸手接过那个绢布包，指尖能感觉到里面硬硬的、薄薄的一片。
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绢布，里面躺着的，是一张泛黄的、边缘已经毛糙破损的老照片。
照片的左半部分，像是被硬生生撕掉了，只剩下残缺的右半部分。
可哪怕只有半张，也能清晰地看清上面的景象——
照片上的伊织，比现在年轻了许多，眉眼间还带着少女的青涩，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，头纱上缀着细碎的珍珠，笑靥如花，正亲昵地挽着身边男人的右手。
她的头微微靠向男人的方向，眼里的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，是乐偲从未见过的、毫无防备的温柔。
而被她挽着的那个男人，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，身形挺拔，右半张脸清清楚楚地露在镜头里。
利落的眉峰，温润的眼型，淡色的唇峰，甚至眼下那颗极淡的、只有凑近才能看清的褐色小痣，都和乐偲自己分毫不差。
只是照片上的人褪去了少年气，眉眼间带着他此刻没有的、属于成年人的沉稳与温和，分明是多年后的他。
乐偲的大脑“嗡”的一声，瞬间一片空白。
他拿着照片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，指尖反复抚过照片上那人的眼下，那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小痣，又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下，触感分毫不差。
他死死盯着照片上那张熟悉的脸，又看了看身边笑着的、年轻了许多的伊织，整个人彻底懵了。
他开始疯狂地在脑子里算时间线。
照片里的伊织，比现在年轻了至少七八岁，那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，最晚也是七八年前。
可七八年前，他才十二三岁，还是个连鸿园都很少踏出的未成年，连西装都没穿过几次，怎么可能长成照片里二十多岁的成年模样？更别说和伊织拍婚纱照了。
时间线完全对不上。
刚觉得有可能是伊织伪造的，但伊织又亮出了婚约和家主玉佩。
一个荒谬却唯一合理的念头，瞬间冲进了他的脑子里——
未来的自己。
是未来的他，穿越回了过去，和年轻的伊织拍了这张婚纱照，和她定下了那个所谓的交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