坍塌的水泥板挡住了大部分往来的视线，只有一条窄窄的缝隙能容人通过，常年堆着废弃的弹药箱和破损的防护板，除了偶尔来扔医疗垃圾的护士，几乎没人会踏足这里。
这里是格里高尔给自己找的、为数不多能彻底卸下防备的角落。
每天下午换岗后，她都会绕到这里，脚步放得极轻，连呼吸都压到最低，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宽大的作战服口袋里，藏着她省下来的口粮，有时是掰碎的压缩干粮，有时是一小撮从肉罐头里挑出来的、没沾过盐的碎肉，是她从自己本就不多的配额里，一点点抠出来的。
水泥板后面，缩着一只缺了右后腿的流浪小猫。
它浑身的毛都被硝烟和尘土染成了灰褐色，沾着干涸的血渍，右后腿的伤口已经发炎化脓，只能缩在角落里，发出细弱的、可怜的喵呜声。
见到格里高尔过来，它会警惕地弓起背，却又因为腿伤跑不掉，只能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圆眼睛，死死盯着她。
格里高尔会停下脚步，蹲下身，和它保持着安全的距离，小心翼翼地把口袋里的干粮碎肉放在地上，然后往后退几步，靠在墙上，安静地等着。
等小猫确认没有危险，一瘸一拐地凑过去吃东西时，她藏在袖子里的、始终紧绷的甲虫化右臂，才会悄悄放松下来。
浅金色的眼瞳里，没有了战场上的冰冷与警惕，只剩下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、软乎乎的暖意。
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，看着小猫小口小口地啃着干粮，看着它舔掉地上的肉渣，连远处的炮火声，都仿佛在这一刻变得遥远了。
她这辈子，习惯了做坚不可摧的盾，习惯了扛下所有的危险与压力，习惯了把自己所有的柔软都藏在坚硬的甲壳里，不敢露出来半分。
只有在这个没人来的死角里，对着这只和她一样、在炮火里苟延残喘的小生命，她才能卸下所有的防备，露出一点不为人知的温柔。
这天下午，她刚把碎肉放在地上，正往后退，身后突然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。
格里高尔瞬间绷紧了身体，整个人进入了警戒状态，右手下意识地就要破袖而出，可回头对上乐偲的视线时，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。
乐偲手里拿着一包刚领的纱布和碘伏，站在缝隙口，显然已经在这里站了好一会了。
他看着蹲在地上的格里高尔，看着地上的碎肉，看着水泥板后面那只缩成一团的小猫，眼里没有惊讶，没有调侃，只有温和的笑意。
格里高尔的脸瞬间就热了。
她这辈子，哪怕面对十几只畸变体的围攻，哪怕被R公司的火力网逼到绝路，都从来没有慌过。
可此刻，被乐偲撞破了自己藏得最深的、这点软乎乎的小心思，她瞬间手足无措，手里没放完的干粮碎渣掉在了地上，耳尖红得快要滴血，连说话都磕巴了：“我……我只是……看它快饿死了，随手……”
她想解释，却越说越乱，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她怕乐偲觉得她可笑，觉得她一个上战场的作战人员，居然对着一只流浪猫心软，觉得她的坚硬都是装出来的。
可乐偲什么都没说。
他只是轻轻走了过来，蹲下身，和她保持着一样的高度，目光落在小猫发炎的后腿上，语气很轻，怕吓到小猫，也怕吓到手足无措的格里高尔：“它的伤口感染了，再不处理，会烂掉的，我刚好领了碘伏和纱布，帮它处理一下吧？”
一句话，瞬间化解了格里高尔所有的窘迫与慌乱。
她愣了愣，看着乐偲熟练地拆开碘伏包装，用生理盐水一点点打湿小猫伤口周围的毛，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。
小猫疼得喵呜叫，想挣扎，格里高尔下意识地伸出左手，轻轻按住了小猫的脑袋，用指腹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它的下巴，动作生涩却温柔。
小猫居然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，只是委屈地哼唧着，任由乐偲给它清创、消毒、涂上药膏，再用纱布轻轻缠好伤口。
处理完伤口，乐偲又找来了一个干净的空纸箱，在里面铺上了柔软的无菌纱布，把纸箱放在了水泥板后面最避风的角落，小心翼翼地把小猫放了进去。
小猫缩在柔软的纱布上，舒服地眯起了眼睛，很快就打起了小呼噜。
格里高尔站在一旁，看着忙前忙后的乐偲，耳尖的红色慢慢退了下去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，暖融融的。
她活了二十多年，从来没有人见过她这一面，更没有人会陪着她，做这样一件在战火里显得格外“无用”却温柔的事。
从那天起，喂小猫就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小秘密。
每天下午，乐偲处理完伤员，格里高尔换完岗，两人会默契地在走廊拐角对视一眼，不用多说一句话，就一起绕到后勤仓库后面的死角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