瓦伦希娜靠在开裂的吧台边，指尖死死攥着那把雕花转轮手枪，指节泛得发白。
冰蓝色的眼瞳扫过满地的狼藉与尸体，刚才的暴怒像潮水般退去，只剩下被连根拔起的空落与慌乱，却被她用一层厚厚的戾气死死裹住。
她重新叼起一支雪茄，用打火机点燃，浓烈的烟草味勉强压下了鼻腔里的腐臭与血腥，烟雾模糊了她苍白的脸，也掩饰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无措。
“我们不能留在这里。”格里高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，她已经把卷帘门重新拉了下来，只留了一道缝隙观察外面的动静，甲虫化的右臂依旧露在外面，黑亮的甲壳在电火花的微光里泛着冷硬的光，“畸变体血洗这里后没走远，血腥味很快会引来更多怪物，R公司的巡逻队半小时内会排查这片街区，我们最多还有十分钟撤离。”
乐偲把药箱重新背好，蹲下身捡起地上散落的、还能用的止血药剂塞进包里，抬头看向瓦伦希娜，语气平稳，没有半分嘲讽与怜悯，只有直白的利弊：“现在只有一个稳妥的去处，跟我们回G公司的前哨站，那里有完善的防御工事，有正规医疗室，有足够的弹药和抗污染物资，至少能保证你的安全，你的贯穿伤也能得到后续的无菌处理，不会感染恶化。”
“你说什么？！”
瓦伦希娜猛地把雪茄从嘴里扯出来，狠狠砸在地上，火星溅在暗红的血污里，瞬间熄灭。
冰蓝色的眼瞳里瞬间燃起了怒火，这句话像一根针，狠狠刺破了她强撑的骄傲，她咬着牙，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来，带着淬了冰的狠戾：“老子是拇指的战区指挥官！你让老子去G公司的地盘？去看那些虫化杂碎的脸色？你他妈是疯了，还是觉得老子落难了，就可以随便拿捏了？！”
她往前踉跄了一步，腹部缝合的伤口被扯得生疼，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，却依旧梗着脖子，端着指挥官的架子，声音因为虚弱微微发颤，却依旧不肯放软半分：“老子在L巢有的是据点！到处都是老子的人！就算这里毁了，老子也能找到地方落脚，用不着你们两个来路不明的杂碎施舍可怜！”
“最近的拇指据点，在交战核心区，离这里七十二公里。”格里高尔转过身，浅金色的眼瞳平静地看着她，没有半分情绪，却字字戳破了她的嘴硬，“中间隔着三道R公司的火力封锁线，两片高等级畸变体聚集区，以你现在的伤势，就算没有任何阻拦，也撑不过三公里。
其他分部的据点，要么已经被清剿，要么在烟霾重度污染区，没有三级过滤面罩，进去就是死。”
乐偲往前站了半步，语气依旧平稳，给足了她台阶：“我不是可怜你，只是现在我们是唯一能互相照应的人。
G公司的前哨站我熟，赫尔曼长官不会为难你，至少能给你一个安全的落脚地。
等你伤好了，联系上你的人，想走想留，全凭你自己。”
瓦伦希娜的呼吸猛地顿住。
她死死攥着手里的枪，枪身被捏得微微发烫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。
腹部的伤口一阵阵抽痛，眼前一阵阵发黑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像潮水般往上涌。
她心里比谁都清楚，格里高尔说的是实话，她现在就是个空架子，没了手下，没了据点，重伤在身，别说去七十几公里外的核心区，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片废墟都是未知数。
骄傲是她刻进骨头里的东西，可活下去，才能把毁了她据点、杀了她手下的杂种碎尸万段，才能把丢掉的面子和场子，加倍找回来。
沉默在空气里蔓延，只有外面连绵的炮火声，还有卷帘门外越来越近的、畸变体的嘶吼声，一点点碾碎她最后的倔强。
最终，她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冰蓝色的眼瞳里只剩下压不住的戾气与不甘，还有不得不低头的无奈。
“好。”这个字几乎是从她牙缝里挤出来的，带着浓浓的屈辱感，“老子跟你们去，别他妈误会，老子只是暂时找个地方养伤，等老子伤好了，联系上我的人，立刻就走。
还有，到了地方，弹药、物资、医疗，老子全都会按价付钱，别以为老子欠了你们什么狗屁人情。”
她说着，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，弯腰捡起地上副官那只沾了血的金表，擦干净塞进怀里，又把吧台上的枪重新别回腰间，动作间扯到伤口，疼得她闷哼一声，却硬是咬着牙没出声。
她想自己往前走，可刚迈出一步，腿就软了下去，整个人踉跄着差点摔倒。
乐偲眼疾手快，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，她却像被烫到一样，狠狠甩开，恶狠狠地瞪着他：“别碰老子！我自己能走！”
可没走出两步，腹部的剧痛就让她眼前一黑，只能不情不愿地停下脚步，任由乐偲的手重新扶上她的胳膊，却依旧梗着脖子，嘴硬地补了一句：“走快点！磨磨蹭蹭的，要是被R公司的狗追上，老子第一个崩了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