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碎石和硝烟的焦糊味刮过断壁，远处的炮火声一阵密过一阵，猩红的火光时不时炸开，把三人的影子狠狠砸在开裂的水泥地上，又转瞬被黑暗吞噬。
瓦伦希娜的重量大半压在乐偲的胳膊上，酒红色的风衣蹭着他的衣袖，沾着的血渍已经半干，发硬的布料磨得皮肤发紧。
她明明每走一步，腹部缝合的伤口就会扯着疼，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滑，浸湿了帽檐下的碎发，却依旧不肯放软半分语气，咬着牙用命令的口吻骂骂咧咧：“走快点！磨磨蹭蹭的，是等着R公司的狗追上来，把我们三个都打成筛子？”
乐偲没跟她计较，只是扶着她的胳膊稳了稳，避开了地上凸起的钢筋，语气平稳：“伤口刚缝合，走太快会裂开。”
“老子的伤老子自己清楚！”瓦伦希娜立刻炸毛，冰蓝色的眼瞳狠狠瞪了他一眼，却控制不住地因为动作幅度过大，倒吸了一口凉气，疼得脸都白了几分，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示弱，只是把重量又往他身上压了压，嘴硬地补了一句，“要不是老子受了伤，根本用不着你扶。”
格里高尔走在最前面，身形压得极低，甲虫化的右臂始终露在外面，黑亮的甲壳在火光里泛着冷硬的光。
她每走几步就会停下，用指尖蹭过墙面的痕迹，确认没有埋伏和畸变体的踪迹，才会回头示意两人跟上。
全程没说一句话，只有在瓦伦希娜的语气太过尖锐时，才会抬眼扫过来一眼，冰冷的、带着威慑力的目光，让瓦伦希娜瞬间收敛了几分暴躁，却又忍不住冷哼一声，别开脸。
三条街的路，走了将近半个时辰。
终于，格里高尔在一处下沉式的地下酒吧门口停下，对着两人比了个止步的手势。
酒吧的招牌早就被炸烂了，只剩下扭曲的金属架子，门口的卷帘门拉了一半，上面喷着拇指的专属标识，隐蔽在断壁的阴影里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“到了。”瓦伦希娜的语气瞬间扬了起来，之前的虚弱和狼狈仿佛瞬间褪去了大半，冰蓝色的眼瞳里重新染上了骄傲的光，仿佛只要进了这扇门，她就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拇指指挥官，“里面都是老子的人，有重火力，就算R公司的兔子小队追过来，也讨不到半点好处。”
她抬手推开乐偲的胳膊，想自己走进去，可刚迈出一步，就疼得踉跄了一下，只能又恨恨地抓回乐偲的胳膊，依旧是不容置喙的命令语气：“扶我进去，等进去了，老子赏你的，比你这辈子见过的都多。”
可乐偲却皱起了眉。
太安静了。
作为拇指的隐蔽据点，哪怕再低调，也该有暗哨的呼吸声、警戒的无线电滋滋声，可此刻，门口连半个人影都没有，卷帘门虚掩着，里面一片死寂，连一点灯光都没有。
风从门缝里吹出来，除了浓郁的血腥味，还裹着一股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腐臭甜腥气——是畸变怪物消化液特有的味道。
格里高尔立刻抬手，把两人拦在身后，甲壳横在身前，浅金色的眼瞳死死锁着门缝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不对劲，里面没有活人的气息。”
“放屁！”瓦伦希娜瞬间就炸了，一把推开格里高尔的胳膊，哪怕疼得浑身发抖，也依旧梗着脖子，冰蓝色的眼瞳里满是偏执的怒意，“这是老子亲自选的据点，里面有二十个最精锐的拇指士兵，怎么可能没动静？我看是你们两个胆小鬼，见了点血就怕了！”
她咬着牙，一把掀开虚掩的卷帘门，踉跄着冲了进去。
乐偲和格里高尔对视一眼，立刻跟了上去。
扑面而来的，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腐臭味，呛得人胃里翻江倒海。
地下酒吧里一片狼藉。
原本整齐的吧台被砸得稀烂，酒瓶碎了满地，玻璃渣混着暗红的血，踩上去发出刺耳的脆响。
桌椅被掀翻在地，有的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，墙面和天花板上布满了深褐色的划痕，是怪物的甲壳与利爪刮出来的，缝隙里嵌着破碎的肢体和染血的布料。
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，全是拇指的收尾人。
有的被拦腰撕成两半，内脏流了一地。
有的被腐蚀液融得只剩半副骨架，黏在地板上。
还有的被死死钉在墙上，胸口被硬生生掏出一个大洞，眼睛瞪得滚圆，死前还保持着举枪的姿势，脸上凝着极致的恐惧。
吧台后的保险柜被蛮力掰开，里面的枪械、弹药、物资被翻得乱七八糟，地上散落着空了的抗污染药剂针管。
角落里的发电机被砸得稀烂，裸露的线路时不时冒出一点电火花，短暂照亮了满地的狼藉，还有墙上、地上到处都是的墨绿色黏液，正冒着细微的白泡，把水泥地蚀出一个个密密麻麻的小坑。
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固若金汤的据点，是一片被畸变怪物血洗后的屠宰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