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霾在短短半个时辰里浓度飙升到了极致。
原本还能勉强看清三米外的轮廓，此刻就算凑到铁门前，也只能看见一片凝固的、带着强精神污染的墨色。
风卷着烟霾往门缝里钻，带着能钻进骨头缝里的滞重感，吸一口就觉得胸口发闷，太阳穴突突地跳，连洞顶滴落的积水，都被渗进来的烟霾染得发浑。
格里高尔贴着铁门站了许久，指尖捏着的污染检测仪屏幕亮着刺目的红光，数值早已跳到了危险阈值的顶端。
她收回手把仪器塞回口袋，转身对着靠在墙边的乐偲摇了摇头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在空旷的防空洞里带着轻微的回音：“走不了了，窗口期彻底过了，外面烟霾浓度超标三倍，就算戴过滤面罩，也撑不过五百米。
交战区全线交火，巡逻队把所有小路都封死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依旧平稳无波，没有半分慌乱：“只能等下一个窗口期，明天凌晨三点，今晚就在这里歇着。”
乐偲点了点头，没有异议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，指尖还残留着那股暖金色力量的余温，刚才的爆发像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，可地上那滩彻底失去活性的透明黏液，还有格里高尔小臂上被腐蚀的伤口，都在提醒他一切真实发生过。
他抬眼看向格里高尔，她正背对着他，用左手小心翼翼地处理伤口。
作战服的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，边缘被腐蚀得发焦，露出来的皮肤上有几道浅浅的灼伤，正往外渗着血珠。
她动作很轻，刻意把异化的右手藏在阴影里，只用左手捏着棉签沾了药膏，一点点抹在伤口上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，仿佛那伤不是落在自己身上。
乐偲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棉签，帮她处理伤口。
药膏是浮士德特制的，止疼效果极好，刚抹上去，格里高尔的肩膀就几不可察地松了松。
她没有躲开，只是微微侧过身，把异化的右臂往身后藏得更严实，宽大的外套下摆彻底盖住了那只泛着黑亮甲壳的手。
处理完伤口，两人找了防空洞深处一处相对干燥的角落，清理掉碎石和腐烂的布料，勉强能坐下歇息。
格里高尔依旧坐在靠外的位置，背靠着墙壁，视线牢牢锁着铁门的方向，像一尊沉默的岗哨，哪怕在歇息，也始终绷着一根弦，没有半分松懈。
防空洞里彻底静了下来，只有洞顶积水滴落的“嗒嗒”声，还有外面隐约传来的、闷雷般的炮火声，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轻轻回荡。
烟霾还在往里面渗，带着淡淡的腥气，乐偲摸出贴身放着的抗污染药剂，递了一支给格里高尔。
她接过道了声谢，拧开喝了，动作利落，没有半分多余的话。
沉默蔓延了许久，乐偲终于先开了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只有两人能听见：“格里高尔，你对这场战争，到底怎么看？”
格里高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她浅金色的眼瞳在黑暗里微微发亮，视线依旧落在铁门的方向，没有转过来，仿佛这个问题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。
过了许久，她才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疲惫，又被她强行压得平稳无波：“我讨厌战争。”
她的指尖轻轻蹭了蹭外套布料，那里刚好盖住她异化的右臂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：“讨厌硝烟和血的味道，讨厌好好的人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，讨厌看着活生生的人变成废墟里的烂肉，讨厌明明不想杀人，却不得不把刀挥出去。”
这些话，她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。
她习惯了沉默，习惯了扛下所有，习惯了把自己藏在阴影里，像一粒不起眼的尘埃，没人会注意，也没人会在意她的想法。
可在这个与世隔绝的防空洞里，在和一个刚共过生死的陌生人独处时，她终于还是说了出来。
乐偲看着她，追问了一句：“那你为什么还要来？还要参加这场战争？”
格里高尔沉默了。
她的指尖猛地收紧，指甲隔着布料抵在异化的甲壳上，传来一阵钝钝的痛感。
她不能说。
不能说她是赫尔曼的女儿，不能说她从出生起，就被当成G公司四大究极生物兵器里唯一未能完成孵化的“蜚蠊皇帝”来培养，不能说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这场战争，是G公司藏在最深处的、备用的尖刀。
不能说她哪怕再厌恶战争，也没得选。
她的血脉，她的身体，她被刻进基因里的宿命，都逼着她不得不站在这里。
黑暗里，她的眼瞳暗了暗，很快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。
她没有回答乐偲的问题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，语气重新变得平稳无波，像刚才那段带着情绪的话从未说出口过：“没什么好说的，人在局里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