黏腻的消化液带着能蚀穿钢铁的酸腐，迎面喷来。

    格里高尔闷哼一声，甲虫化的右臂横在身前，黑亮的甲壳被腐蚀得滋滋作响，白烟混着酸雾腾起，她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往后退，靴底在积水里划出两道深痕，后背已经死死抵住了冰冷的水泥墙。

    再没有半分退路。

    怪物层层叠叠的口器已经张到了极致，嵌在肉壁上的腐烂人脸齐齐发出无声的尖啸，十几条带着倒刺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缠来，封死了所有躲闪的空间，滑腻的吸盘已经贴上了格里高尔的小臂，腐蚀液瞬间浸透了作战服的布料。

    乐偲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，窒息感顺着喉咙爬进肺腑。

    他看着格里高尔快要撑不住的肩膀，看着眼前这团令人作呕的畸变肉块，脑子里瞬间炸开的，是鸿园里漫天的樱花，是浮士德软乎乎的笑脸，是希斯克利夫嘴硬的叮嘱，是罗佳贴在心口的玉佩，是姑娘们站在院门口，对着他说“等你平安回来”的样子。

    他答应过的。

    他要回家。

    极致的、濒临死亡的绝望里，有什么东西，像埋在灰烬里的火种，猛地炸开了。

    一股滚烫的、暖融融的力量，毫无预兆地从他的心脏里涌出来，顺着血管疯狂蔓延到右手指尖。

    不是灼烧的痛，是一种带着滚烫生命力的暖意，像把整个春日的阳光都攥进了掌心里。

    乐偲下意识地抬起右手，只见一层暖金色的光环，正顺着他的手腕缓缓浮现，像流动的光河，包裹了他整只右手，边缘泛着细碎的、柔和的光晕，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防空洞里，亮得像一轮小小的太阳。

    那股腐臭的甜腥气，在光环亮起的瞬间，竟被驱散了大半。

    逼近的怪物发出了凄厉的、痛苦的嘶鸣，缠过来的触手像碰到了滚烫的烙铁，疯狂往后缩。

    乐偲自己都懵了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这股力量是什么，不知道这层环绕在右手的光环从何而来，只知道身体里翻涌的情绪。

    不肯死去的执念，一定要回家的希望，还有对眼前怪物的怒意，正源源不断地汇入那层光环里，让它越来越亮，越来越暖。

    就在怪物暴怒着，整个巨大的肉团狠狠朝着两人撞来的瞬间，乐偲动了。

    他往前迈了一步，挡在了格里高尔身前，带着暖金色光环的右拳，没有丝毫躲闪，狠狠砸向了怪物那张蠕动的巨嘴。

    拳头与肉团碰撞的瞬间，暖金色的光环瞬间炸开了。

    像沉寂了千年的火山猛地喷发，纯粹的、带着极强生命力的光芒，顺着乐偲的手掌疯狂涌入怪物的体内。

    怪物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鸣，整个肉团疯狂抽搐、收缩，却根本无法挣脱那股牢牢锁住它的光芒。

    然后被一拳打成了一滩没有任何活性的、透明的黏液，连那股呛人的腐臭气息，都彻底消散在了空气里。

    防空洞里重新陷入了寂静。

    只有从铁门缝隙里透进来的、微弱的红光，还有乐偲右手渐渐褪去的暖金色光环，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。

    乐偲看着自己恢复如常的右手，指尖还残留着那股暖融融的余温，整个人都处于茫然之中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黏液，又抬头看了看身边的格里高尔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

    他根本不知道，刚才那股力量，到底是从哪里来的。

    格里高尔也愣住了。

    她缓缓放下了挡在身前的甲虫手臂，浅金色的眼瞳里满是从未有过的震惊，目光死死锁在乐偲的右手上，又扫过地上那滩彻底失去活性的黏液。

    她在G公司见过无数奇点技术的产物，见过最极致的虫化改造，见过能撕裂钢铁的异化力量，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存在。

    温暖、纯粹，带着一种能彻底净化所有畸变的力量，却又找不到任何技术改造的痕迹，甚至连能量源都无从追溯。

    她张了张嘴，最终只问出了一句，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：“刚才那……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乐偲缓缓握紧了右手，指尖还能感受到那股力量残留的暖意，他摇了摇头，语气里满是茫然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他真的不知道。

    他只知道，在他一定要活下去、一定要回家的念头冲到极致的时候，那股力量，就自然而然地出现了。

    防空洞外的烟霾还在翻涌，远处的炮火声依旧闷得像沉雷。

    两人站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，看着地上的黏液，看着彼此眼里的茫然，都没有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