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金属腥气，混着硝烟的焦糊、消毒水的刺鼻，还有烟霾特有的、能钻进骨头缝里的滞重感，吸进肺里，像吞了一把淬了冰的细沙。
远处的炮火声闷得像天边的惊雷，每一次炸响，都震得脚下的废墟簌簌掉渣，偶尔有流弹划破烟霾，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猩红，又迅速被浓黑吞噬。
乐偲压了压头上的旧毡帽，把怀里的药箱抱得更紧了些。
身上的粗布长衫沾了不少尘土，脸上抹了点草木灰，遮住了原本清俊的轮廓，活脱脱一个在战区里讨生活的行脚医。
浮士德连夜给他塞的抗精神污染药剂藏在贴身的口袋里，药箱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止血散、安神膏、绷带，既是他穿过交战区的通行证，也是他唯一的防身之物。
三天三夜，他绕开了R公司兔子小队的巡逻线，躲过了收尾人的火并，避开了被烟霾逼疯的异化者，终于踩着落日的余晖，抵达了G公司驻守的前哨站。
钢混结构的堡垒在烟霾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，门口的卫兵端着制式步枪，身上的外骨骼沾着硝烟，眼神锐利得像鹰。
乐偲递上史弥胤提前给他准备好的通行令牌，只说了一句“送药的，找赫尔曼总负责人”，卫兵核对了令牌上的虫形印记，没有多问，侧身让开了路，引着他往堡垒深处走。
医疗区的消毒水味终于压过了外面的烟霾气。
走廊里满是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和伤兵，病床摆到了走廊上，虫化士兵的嘶吼声从隔离病房里传出来，混着仪器的滴滴声，织成一张紧绷的网。
卫兵在最尽头的办公室门口停下，敲了敲门：“赫尔曼长官，有人送东西过来。”
“进。”
里面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，不高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沉稳，像手术刀划过冰面，利落，精准，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。
乐偲推开门走了进去，办公室不大，却收拾得一丝不苟，靠墙的铁架上摆满了厚厚的卷宗和实验数据，办公桌上摊着虫化士兵的改造图纸，消毒水味里混着淡淡的松烟墨香。
办公桌后坐着的女人抬起头，浅金色的眼瞳像浸在冰泉里的琉璃，直直地望了过来。
她穿着一件干净的白大褂，下摆沾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血渍，袖口挽到手肘，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。
领口处露出里面深色制服的红领带，腰间别着和制服配套的银色身份牌，正是乐偲在信的火漆上见过的虫形印记。
深棕色的短发利落地梳在耳后，几缕碎发垂在额前，明明是一身医护的打扮，眼底却带着军人般的锐利与沉稳，和乐偲见过的所有世家小姐、科研人员都不一样。
这就是G公司虫化士兵改造项目的总负责人，赫尔曼。
“史弥胤让你来的？”赫尔曼放下手里的钢笔，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，目光落在乐偲怀里的药箱上，没有半分多余的寒暄。
“是。”乐偲关上办公室的门，从药箱的夹层里拿出那封用火漆封好的信，双手递了过去，“史弥胤大人说，这封信必须亲手交到您手里，对她很重要。”
赫尔曼接过信，指尖触到信封上熟悉的虫形火漆，浅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。
她用桌上的拆信刀划开信封，抽出里面的信纸，慢慢展开。
办公室里陷入了寂静，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炮火声，还有纸张翻动的轻响。
赫尔曼的目光扫过信上的字迹，从一开始的平静，到眉峰微微蹙起，再到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，浅金色的眼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，快得像烟霾里的流弹，转瞬即逝。
她看完了信，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，放在桌角，然后抬起头，目光落在乐偲身上，从上到下，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。
目光从他沾着尘土的发顶，到他握着药箱的、骨节分明的手，再到他藏在长衫下、依旧挺拔的脊背，像在核对什么数据，带着审视，带着了然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。
乐偲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，却没有躲闪，只是迎着她的目光，微微躬身：“信已经送到了，要是没有别的事，我就不打扰您了，今晚就动身返程。”
他心里记挂着鸿园的家，记挂着正在特训的姑娘们，多待一秒，心里的不安就多一分。
赫尔曼却挑了挑眉，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，却瞬间击碎了乐偲所有的计划：“返程？你回不去了。”
乐偲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三个小时前，R公司第4集团军的兔子小队，炸了边界唯一能通行的跨江大桥，炸毁了所有能绕回鸿园的主干道。”赫尔曼抬眼看向他，浅金色的眼瞳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，“现在交战区全面封锁，进攻方和防守方在边界全线交火，你现在出去，不出三里地，要么被流弹炸死，要么被收尾人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