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再是晚樱的甜香混着草药的清苦，而是裹着远郊飘来的、淡淡的焦糊味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滞重闷意，像一块浸了黑水的粗布，沉沉地压在鸿园的上空。
街上的车马少了大半，往日里热闹的药铺关了近半，偶尔有行色匆匆的收尾人裹着黑色风衣，腰间别着制式短刀，快步掠过青石板路，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，还有挥不散的金属与冷铁的气息。
乐偲正蹲在后院的药圃里，帮浮士德翻晒刚收的薄荷叶。
雪白的兔耳一直竖着，不安地轻轻晃着，软乎乎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：“这几天史姐姐的药庐里，安神药和止血散都被抢空了，听说L巢打起来了，好多难民往这边跑，说天上飘着黑糊糊的烟，沾到的人会疯掉。”
乐偲的指尖顿了顿，刚想开口安抚，院门外就传来了马车碾过青石板的声响。
不同于往日里张扬的世家车驾，这次的马车是素色的乌木材质，连车帘都没有绣纹，只跟着两个贴身护卫，脚步轻得像猫，周身带着不容错辨的紧绷感。
是史弥胤的车。
院子里的动静瞬间停了。
希斯克利夫收了长刀，赤红色的眼瞳牢牢锁着院门。
罗佳握着蛇矛的手微微收紧，紫瞳里的漫不经心散去大半。
以实玛利立刻抬手示意岗哨提高警戒，虎耳竖得笔直。
乐偲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，迎了上去。
史弥胤已经下了马车，一身素白的劲装取代了往日的长裙，白发用黑色发带束在脑后，金瞳里没了往日的温和笑意，只剩下沉甸甸的郑重，连身上的龙井茶香都混了一丝硝烟的冷意。
她对着院里的众人微微颔首，却没多停留，只对着乐偲低声道：“小偲，跟我进书房，有要事跟你说。”
书房的门被关上，隔绝了外面的所有动静。
雕花窗棂滤进来的阳光都显得有些苍白，书案上摊着一张泛黄的地图，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大片的地界，红线像蔓延的血，一路从西边的L巢，快要划到鸿园的边界。
史弥胤站在地图前，背对着乐偲，开口的第一句话，就像一块冰投入滚油，瞬间炸碎了所有的平静：“烟霾战争，已经正式开打了。”
乐偲的呼吸顿了半拍。
他听过这个名字，这大半年来，鸿园的世家私下里都在传，西边的L公司。
那家掌控着都市能源命脉的世界之翼，靠着奇点技术榨取着无尽的财富，也产出了大量带着强精神污染的黑色烟霾，早已成了众矢之地。
只是他没想到，战争会来得这么快。
“牵头的是本杰明和狄亚斯，核心主力是R公司的第4集团军，就是那个以兔子小队为尖刀的攻坚部队，他们要靠这场战功，避免被公司裁撤。
还有狄亚斯的瓦吉特事务所，以及数不清的、被巢的移居权钓来的收尾人。”史弥胤转过身，指尖点在地图上L巢的位置，金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，“L公司撑不住，花了天大的代价，拉来了G公司、I公司、K公司入局防守，现在两边在L巢已经交火三次了。
用不了多久，L巢整个地界都会被卷进这场战火里，没人能独善其身。”
她的声音很稳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就在乐偲想开口询问对策的时候，史弥胤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信。
信封是最普通的牛皮纸，没有任何标识，封口处用暗红色的火漆封着，上面没有纹章，只有一个极简的虫形印记，被指尖摩挲得有些发亮。
她把信递到乐偲面前，金瞳直直地望进他的眼里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恳切：“小偲，姐姐今天来，是想求你一件事，帮我把这封信，亲手送到G公司的赫尔曼手里。”
乐偲的指尖触到信封，纸张带着史弥胤掌心的温度，却沉甸甸的，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炭。
他听过这个名字，G公司虫化士兵改造项目的总负责人，是G公司入局防守后，最核心的战力掌控者，手里握着能左右战争前期走向的兵力。
“赫尔曼现在在L巢边界的前哨站，只有她能接这封信。”史弥胤的声音放得更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这封信里的内容，关乎到史家能不能在这场战斗中谋利，也关乎到我藏了十几年的一件事，对我来说，它比我的性命还重要。”
乐偲抬眼看向她，眉头微微皱起：“姐姐，为什么是我？鸿园里有比我更合适的信使，有身手更好的收尾人，为什么一定要我去？”
“因为只有你，能安全把信送到。”史弥胤的指尖轻轻点在信封上，“现在鸿园的所有世家主家，都被进攻方和防守方死死盯着，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，我的人根本出不了鸿园的边界。
只有你，旁支子弟，不起眼，没人会盯着你，你懂医理，能伪装成送药的行脚医，穿过交战区，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