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偲捡起草地上散落的配方纸，慢慢转过身。
刚好撞进罗佳最慌乱的瞬间。
她正手忙脚乱地把一把泛着幽绿冷光的短刀往腰后塞，动作太急，刀柄撞在皮质腰带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脸上那副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僵在嘴角，紫瞳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，连耳尖都泛起了不自然的红，显然是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转身。
空气瞬间静了下来，只有寒风从窗缝钻进来，吹得火堆的火苗晃了晃，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忽明忽暗。
罗佳很快回过神，立刻把双手背在身后，重新挂上那副没心没肺的笑，对着乐偲眨了眨眼，语气轻飘飘的，试图用惯有的俏皮话混过去：“哎呀乐少爷，怎么突然转身了？吓我一跳，还以为刺客又折回来了呢。”
她心里慌得厉害，刚才举着刀的手还在微微发颤，刀尖上的蛇毒还没擦干净，要是被乐偲发现了，她仅存的这点体面、这份唯一接住的善意，都会瞬间碎得干干净净。
可乐偲没有追问她藏了什么，只是平静地走回火堆旁，慢慢坐下，抬眼看向她。
语气温和，没有半分质问，却字字清晰，像石子投进结冰的湖面：“刚才你拔刀的时候，我听见了。”
罗佳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，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，紫瞳猛地缩紧，后背瞬间渗出了冷汗。
她张了张嘴，脑子里飞速转着无数个借口。
是防身用的、是怕刺客折返、是刚才打斗时捡的，可那些编好的俏皮话，到了嘴边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，以为他背对着身毫无察觉，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。
知道她举着淬了剧毒的刀，对着他毫无防备的后背，知道她心里天人交战的挣扎，知道她差一点，就真的下手了。
可他没有躲，没有厉声质问，甚至没有拿出腰间的短刀防备她。
就在她手足无措，准备好迎接扑面而来的厌恶与指责时，乐偲却忽然笑了。
他的眼神坦荡又真诚，直直地望进她慌乱的紫瞳里，一字一句，笃定得不容置疑：“但我知道，你不会下手的。”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，狠狠劈在了罗佳的心上。
她活了二十多年，从被灌下巳蛇丸的那天起，就被所有人当成一件工具、一条听话的狗。
前几任主人只在意她能不能杀人，王景明只在意她能不能替他出气、能不能当出气筒，从来没有人相信她有底线，从来没有人笃定地跟她说一句“你不会下手的”。
她的指尖猛地一颤，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住了那把毒刀，冰冷的刀柄硌得掌心生疼，像一块烙铁，烫得她满心愧疚。
刚才那短短几分钟里，她无数次想要往前送的刀尖，此刻重得像灌了铅。
她低下头，不敢再看乐偲的眼睛，嘴角的笑再也挂不住了，声音闷闷的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：“乐少爷倒是心大，就不怕我真的一刀捅下去？王景明给我的命令，可是要拿你的命回去交差的。”
“你不会的。”乐偲依旧是那副温和却坚定的语气，他往前倾了倾身，认真地看着她，“罗佳，我问你一件事。”
罗佳抬起头，紫瞳里带着未散的慌乱与茫然，怔怔地看着他。
“你愿不愿意来我这边？”
一句话，让罗佳彻底愣住了。
她睁圆了紫瞳，半天没回过神来，甚至忍不住抬手掏了掏耳朵，以为自己在荒郊野岭被寒风吹出了幻听。
她很快反应过来，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，语气里却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，习惯性地用敷衍掩饰心底翻涌的震动：“哎呀乐少爷，您别拿我寻开心了，我可是王家的黑兽，王景明手里的一条狗，去您那儿干什么？给您添麻烦吗？”
她太习惯了。
习惯了所有的善意都带着附加条件，习惯了所有的靠近都是别有用心。
她是个沾满了血的、连自己都嫌弃的废物，怎么可能有人真的愿意接纳她这个烫手山芋。
可乐偲却摇了摇头，脸上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，眼神认真得不像话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，砸得她心脏发颤：“我不是在开玩笑，罗佳，我不是要你换个主人，不是要你像对王景明一样，对我摇尾乞怜，我是要给你自由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千钧重的力量，在安静的破庙里，清晰地落在她的耳朵里：“我会去王景明那里，把你的辔头拿回来，从此以后，你不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，你就是你自己，罗佳。
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，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，不用再平白无故被打骂，不用再被逼着做违心的事，不用再为了活下去，装成自己不喜欢的样子。”
鸿园里的每一个人都清楚，黑兽的辔头，